張瑾的城府有多深,她至今都沒有一個具象化的認識。
因為需要他廝殺、爭斗、鏟除異己的時候已經過去,自她登基,他便只需要做一個萬民心中一心為國的好宰相,平時裝一裝忠君的樣子,所推行的政令也是利國利民。
此人高深之處就在于,見微知著、防微杜漸,真正的謀劃皆于細小之處著手,殺人于無形。
她提拔鄭寬,他是不滿的。
但他不露聲色,任由她委任鄭寬,什么都不做。
她越是因為阿奚而不怕他,越是容易忘記,張瑾乃是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宰相、年僅三十便位列三公。
連先帝都輸給了他。
姜青姝感覺到一股難言的寒意。
裴朔見她明白了,便站直身子,望定她道“陛下雖殺了謝安韞,但今后之敵,只會遠勝于謝安韞。”
畢竟前世,謝安韞最終的下場也并不好。
他謀奪了江山,卻無
力去守,最終也失了天下。
這天下最后逐鹿的二人,是張瑾和趙玉珩。
她閉了閉眼。
“朕知道了,卿能前來提醒,朕很是感激。”
裴朔笑了笑,笑意清疏如寒潭秋月,輕聲道“無論世事如何,臣永遠都會站在陛下這邊,陛下是久居宮闈的九五之尊,極難明察兼聽,臣得遇陛下這般謙遜自省、擅于納諫的主君,能有幸成為陛下的耳目,是臣之幸。”
這樣的話,裴朔很少說。
無須多言,他與陛下之間本就有這樣的默契。
但這話也是真心。
剛剛重生的裴朔,盡管決心此生擇女帝為主,卻也僅是在時局下的無奈之舉,他不曾做過太多幻想,也并不了解這個殉國的君王。
也許她善良仁慈,卻多疑無能,又或是氣量小、見識短淺、從不虛心納諫。
種種情況,都無法預料。
偏偏他遇到的,比他所想象的任何都要好。
那就值得。
很值得。
裴朔能感覺到,她和前世的女帝不像同一個人,他雖不知如何解釋這樣的情況,但冥冥之中,就像上天安排他重生一樣,也許遇到她也是命中注定。
注定與她一同開創盛世。
裴朔退下了。
待他離開,姜青姝又翻出趙德成所呈的那封奏疏,仔細看了一遍,若有所思。
張瑾這一招太高明,或許從鄭寬上任之時便已在籌謀,否則她為什么沒有從實時里看出端倪他不讓她收鄭家子入宮,也許就是明白她在想什么。
看來,鄭家子,要該舍了。
也罷。
鄭家那兩位郎君,也確實并不那么理想。
她看向鄧漪,“朕記得,今日御膳房還做了皇姊愛吃的糕點,你即刻親自去長寧公主府走一趟,把糕點送過去。”
鄧漪躬身道“臣領旨。”
“向昌呢”
“他在外頭。”
“讓他去趙府一趟,賜死那個鄭家家奴,此外朕許久沒見淮陽大長公主,頗為想念,請入宮中來敘舊罷,朕在鳳寧宮等她。”
“是。”
鄧漪退下。
淮陽公主,是趙玉珩的祖母,亦是趙德成的母親,了卻這件事,還得由天子親自出面能打打感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