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初三年七月十四,中元日。
小孩兒的生日是不大辦的,據說是怕鬼差看見了記掛,早早來收走孩子的魂。皇帝倒不在乎這個,但她一向不愛大操大辦,阿四的小生日都是丹陽閣里開席面、叫親友關起門過一過。
這天早晨,阿四扒著小銅鏡數牙齒,確認自個兒已經長了十八顆牙齒,得意地挺著小肚子往外走。今兒,她吃肉吃到飽
孟乳母一如先前答應的,令廚下準備了豐盛的肉宴,素菜也做成葷菜模樣,對付著將阿四哄飽。茶足飯飽了,孟乳母再把阿四塞進尤熙熙懷里抱著,讓玉照和宴平一起陪著玩。
玉照現在不再是縣主,全稱該是嗣端王,聽起來有點拗口,但玉照很喜歡。看在她懷孕的份兒上,在場人都樂得逗她高興,連著宮人一塊,嗣端王、嗣端王叫個不停。她的小腹能摸到一點弧度了,阿四新奇地瞅,悄悄上手摸過,也沒什么感覺。
殿中省尚藥局的御醫每旬往端王府一趟,回來都說嗣端王身體康健,近期有些嗜睡。料想也是的,打小吃吃喝喝能跑能跳,從沒受過凄涼的人,身體怎么樣也差不到哪兒去。
幾人脫履坐于丹陽閣的坐床上閑談,沒一會兒,玉照已經有些迷糊了,似睡非睡地靠在姬赤華肩上。
太子有些擔憂問“二妹知道端王府上如何那些不三不四的小郎得先料理清楚,都是些不省事的。
尤熙熙揣著阿四附和“要我說都懷上了,就趁早把那些男的找由頭弄死得了,一天天事多。”
對于尤熙熙時不時冒出來的危險言論,阿四已經習慣了,她跟著點頭“是啊是啊,把他們都趕走、趕走。
孩子剛懷上就開始爭風吃醋,見天鬧幺蛾子,天知道后面還能做出什么事來。
姬赤華拉過一角薄毯蓋在玉照腰間,回答“那些人早就送出城了,郊外的莊子上養著,有愿意離開的,都贈金放還。
以玉照的風流性,不出半月就把那些人影都記不得了,這幾十號人里腦子清明的自然陸陸續續歸家去,剩下的人圈住,慢慢查找,總能找到哪個是探子。
好好一個端王府,竟連主人家手頭的紙條內容都能傳揚得滿鼎都沸沸揚揚,必要徹查的。
很是妥當”太子端詳玉照的面色,擺手示意打扇的宮人退下
,近來玉照也是太辛苦,端王年老,玉照不免雜務纏身兩事。那頭一出事這邊恰巧就懷上了,岔到一處,端王府也是清不少人。風口浪尖的,惜身要緊,最好是閉門謝客修養一段時日。
太子又與姬赤華聊了幾句時事,小坐片刻就有隨從探看,她只得先告辭。尤熙熙耐不住性子帶孩子,找借口把阿四往姬宴平懷里一塞,跟著太子離開了。
姬宴平在太子和尤熙熙離開后,突然開口“母親連我屋里都安排人了,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母親賜給長姊的,卻被長姊推卻。長姊比玉照阿姊還要大三歲,至今沒有消息,她和二姊說過到底是怎么想的嗎”
嗯這是可以直接問的嗎阿四眼睛亮晶晶的,日子想要過的有意思,還是得看口直心快的小阿姊啊。
各處侍立的宮人垂下頭去,拼命縮小自己的存在,還是孟夫人點頭,她們如蒙大赦跟著孟夫人撤出門去。
唯一跑不掉的玉照在姬赤華肩頭蹭暨角,眼睛半睜半閉,睡意朦朧地說“你們可收著點,這兒可就我沒娘護著,別帶我遭殃。
姬赤華失笑,早知你沒睡的,現在后悔裝睡了吧說著,她拉開玉照摟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玉照不從,翻身倒進姬赤華懷里,無精打采地說“這哪兒有后不后悔的,你將我屋里的人一塊兒打發了,可不就得替他們給我抱著睡
話語里很有兩分抱怨,她的眼光一貫不出錯,其中有幾個是難得的珍品。生子后家里必定管得嚴了,以后想再各式各樣湊個齊全可不如從前容易。
“行了回頭選幾個好的補給你。”姬赤華不再管她,由玉照黏糊在懷里,抬眼看半大不小的三妹和實打實小不點的幼妹嘆氣,你未免太會挑時候,這讓做阿姊的怎么回答你好呢。
姬宴平皺眉,不明白這有什么難開口的,催促道“二姊直說就是了。”姬赤華搖頭“你怎么不直接問長姊”阿四眨巴眼,看看這個阿姊又看看那個阿姊,都在這兒打什么啞謎
“我又不傻,”姬宴平翻白眼,“明知道她不想提,難道我還去問嗎我大約知道這是長姊早年難產而亡的生母那頭的事情,宮外還有一個她的姨母,再細致些的也沒人肯與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