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羨慕啊,朱門出身的小郎就是不一樣,今兒太子殿下還在那兒擺宴招待友人呢。
某天,阿四在去立政殿的路上又聽見了類似的話。
這可不得了,阿姊們吃喝玩樂居然不帶她,太極宮都看膩了,她得去東宮湊湊熱鬧。
她每旬去立政殿報道一回,每回都磨磨蹭蹭的,進了立政殿也想方設法地擺脫學習、恨不得前腳進門,后腳就退出門去。謝有容想管教又下不了手,只能隨她去。
阿四和往常一樣點個卯,留下伴讀閔玄璧給謝有容打發時間,然后從立政殿后門溜出去。她頂著宮人們若有若無的視線,光明正大地帶著宮人從光順門跨出去,大搖大擺地敲響殿內省的門,叫出一隊力士抬步輦,載著小公主穩穩當當地穿過無數衙門,從通訓門拐入東宮。
力士們的腳步又輕又快,阿四扒著扶手,坐得高高的,放眼望去只能看見人俯身行禮的腦袋。孟乳母對于阿四的決定從來只善后不先一步叫人通傳,而后陪同坐著,摘去阿四發間、衣袖里不知打哪兒沾的花瓣。
步輦落在宜春北苑里的花樹下,阿四使人摘了兩枝花拿在手心,信步往屋里進。耳邊若有若無的樂聲逐漸清晰,里頭并未像阿四想的那樣美食成堆,美酒作池,僅僅是太子與好友并妹妹姬赤華在閣樓說話,四面飄風的閣樓下三三兩兩的小郎或坐或臥,也在笑談。
孟乳母等人未經允許并不上樓,阿四獨自拿著花枝被宮人抱上閣樓,等她站穩,宮人守候在樓梯口,不再入內。最先入眼的是樂師,與阿四以為的美人奏樂不同,樂是專門的樂師來奏的。年過半百的琴師將花白的頭發梳得整齊得體,手下流淌出悅耳的聲調,帶著與窗外仿佛的春意。
她的琴音確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就連完全不通樂理的幼童也聽得欣然,至少阿四在甘露殿常見的俊秀琴師們做不到。
阿四駐足靜靜聽了一段,分出一枝花留在琴師的琴邊。她帶著僅剩的一枝花繞過屏風后,恰一陣春風拂過,便有人側首看來,她們的笑聲隨花的香氣灌入阿四的五感,“攜花報春來,阿四這是帶了一枝春啊。”
話音剛落,耳邊盤旋的樂聲越發輕快,帶著急急的風和快快的雨,回應報春之花,裹挾著人進入春日。
端王孫女玉照縣主笑道“此前太子殿下說要行雅事、見雅人,我原是不信的。而今看來,清嘉琴音是一,清嘉其人是二,又添了四娘這一樁,已然湊足三雅了。”
姬赤華對“雅不雅的”是很不屑的,她自認是天底下最大的俗人,于是指著右側坐著的兩個娘子道“這姊妹二人,一人名大雅,一人名小雅,難道不是五雅嗎”
大雅笑道“將雅宣之于口,就已經落入下乘,何必再爭辯”
阿四期期艾艾地把從庭中借來的花,獻給太子阿姊,“吶,送給長姊。”
“謝過阿四。”太子把阿四團入懷里坐著,接過她遞過來的花插入手邊喝空的酒壺中,順手將酒壺往姬赤華方向一推,“我叫你們來,可不是為了這方面的雅,而是為著下面那些美人的。好妹妹,就隨我附庸風雅一回,你今兒投中哪個小郎,明日你生辰,就帶哪個小郎隨你出宮歸府。就添作我贈你的生辰之禮。”
玉照縣主又笑“原是這等雅事。可惜都是些頑石般的男人,稱不上是好禮,叫我說還不如四娘這一支雪魄冰花1。今日風可不小,若是吹散了花,怪叫人心疼的。”
對于下方的小郎們,皇帝與太子誰也沒想過要遮掩此事的目的,只要看的順眼、不要太蠢笨、偶爾能解解乏,是誰都無所謂。太子至今連這二三十人的臉與姓名都沒記住,她大方道“那更好,由著風吹散這朵梔子花,多少人身上落了花瓣都一樣,全送給二妹了。哦對,要是哪個小郎接到花枝,就以他為首。”
“好好好這才有點意思。”玉照縣主唯恐天下不亂地催促,“二娘快,春神要給你保媒拉纖了,讓我們來替你數一數。”
太子話放出來,做妹妹的自然要接住。
于投壺一道,少有人及得上姬赤華,她拈花信手一丟,果然正遇狂風,吹散了半數的花瓣,雪白柔軟的落花在風中卷曲,眨眼間如冰雪消融,消失在人眼中。
阿四在確認周圍沒有吃喝只有酒后,原地表演一個發呆,又在姬赤華散出梔子花時飛速扒上太子的肩頭,占據有利位置看熱鬧。太子攬住她背脊,順意起身向窗外探看,由阿四看足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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