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多少藥啊,一口就倒。
尤二郎也覺得奇怪,自我說服道“我明明記得毒蛇酒少喝一些是無礙身體的,可能是鼎都的蛇毒性更強吧。”
阿四默默想在郊外想找出比深山中的蛇毒性更強的應該不容易,但毒藥肯定是鼎都多得多。
尤二郎神情郁郁“本來想在上巳節見公子一面的,現在他要守孝一年,又生病,大概是不能出門了。”
這下好了,本來要分很多次守孝,現在都湊到一塊去,真省事啊。
阿四跟著輕聲嘆息“真不錯啊。”
“嗯”尤二郎迷惑,“四娘剛才說什么”
阿四改口“上巳節聽起來真熱鬧,我也想出門啊。”
對于阿四之前被姬宴平攜帶出宮的事情,尤二郎也略有耳聞,他安慰道“太極宮這么大,每年宮里也會放燈,并不差什么的。我兒時母親不太管束,也沒能去太遠的地方,走過的地還沒有宮里的太液池大。”
聽到這個阿四來興致了,她問“那皇城有多大”
尤二郎大概是向人問過,很快回答“太極宮據說有七千畝呢,將近半個懷山城大。”4
“這么大啊”阿四回想了一下記憶中不到兩千畝的大學校園,和小時候住過的兩岸夾小溪的老家,痛快地承認是自己不知好歹了。
仔細想想,真是太奢侈了,靠著她的小短腿,短短七年根本逛不完這么大的地方。
“是啊,”尤二郎瞧著小女童好似聽得懂的模樣,樂不可支道,“我從前沒見過比太極宮更華麗的地方,四娘生來就是這里的主人,有堅固又寬敞的家,是很幸運且有福氣的孩子呢。”
“你喜歡這里嗎還是更喜歡自己家呢”阿四問道。
尤二郎從懷山州到鼎都一年多,他也從旁人身上學會什么該說什么絕對不能說,即使面對阿四,他也笑的含蓄“各有好處吧,我的家人總是很開心地生活著,家里每天都是家人的笑聲。在太極宮里的人明明活在這么寬闊漂亮的地方,卻總是有很多牽掛和煩惱。但真要說如今炊金饌玉的日子不好,那也是沒有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在這里過得富裕,卻不如懷山州順心。
尤二郎在太極宮只會是永遠的外來者,甚至不如謝有容,還能見見親人。而他的家人都在千里之外生活,且不可能搬遷到鼎都來。習慣活在海水中的魚,輕易進入河水中來,適應不了也是會死的。
阿四吶吶“那你想回家嗎”
出乎意料的是,尤二郎搖頭了。
他笑容清淺“我是自愿來的。當時族里的人選并不止我一人,是我在書中讀到無盡的繁華,心生仰慕,想來見識一番。不來,我就要在夢中遺憾,來此地后,我在夢里思鄉。”
這本就沒有什么可后悔的。
倏然,阿四明悟了皇帝的用意。
走出懷山地界、半生與家人離散,與尤二郎來到鼎都所得到的的東西相較,他是不悔的。可見懷山州中的倫理面對外界的沖擊,就像清水倒入污水,遲早融為一體的臟污。
活在姬若木心中仙境的尤二郎,受懷山州熏陶盡二十載,不過如此而已。
人心易變,善變的人更是數之不盡。無論現在的懷山州是多美好的世外桃源,都只能是在世外,一旦進入俗世之中,怕是撐不過百年。懷山州留存至今,堪稱遺世明珠,非但做不成靈丹妙藥,反而要費盡心力去保護。
皇帝既知太子愛好,特意調來尤二郎與她作伴,正是要讓她明白這個道理。
此世間,絕無一口氣蕩平千萬年藏污納垢的方法。
必要一代又一代人,耗費心血、盡力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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