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你們那么干活兒的,連草和苗都分不清,那不是糟踐莊稼嗎”
“笨手笨腳的,啥都不會干,下鄉來有啥用”
“那些沒見識的小伙兒姑娘瞅著你們知青白白凈凈會讀書,稀奇的呢,飯都吃不飽,還掉書袋子呢”
四個老知青笑得不好意思。
那時候,他們心高氣傲,也覺得鄉下人不懂他們,故意為難他們。
趙二奶嫌棄地看一眼宋明杰,“我孫女婿胡和志也是知青,我啥時候都這么說,我們家一點兒都沒看上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屁事兒還多,也就騙騙小丫頭,要不是拗不過我那傻孫女,知青都得哪涼快兒哪待著去”
谷老太太則是瞅著王英慧道“我記得,英慧爹媽當初也可反對你倆在一塊兒了,只是別不過閨女”
言外之意,宋明杰自個兒不同意婚事,王英慧再怎么倒貼,趙村兒大隊和王英慧爹娘也不會威逼,他們巴不得離得遠遠的。
鄭美珠先前松動的心又開始撕扯,疼痛甚至蔓延到別處。
宋明杰不能認,可他說什么
說日子苦那別的知青怎么都能過
還說迫不得已可鄭美珠和鄭母會信嗎
宋明杰滿頭大汗。
宋母坐不住,指責“你們是一伙兒的,你們當然合起伙來這么說”
趙柯拿起桌上放了很久的信封,遞給劉廣志和鄭廣梅。
倆人懵了一下,鄭廣梅性急,起身接過來。
他們參加過掃盲,不是特別復雜的字都認識,基本能讀信。
兩人看著信,神色變了又變,尤其是劉廣志,神情很復雜。
鄭廣梅瞪他,惡聲惡氣“咋心疼了”
趙新山嚴肅叫停“注意場合,吵架回家吵去”
鄭廣梅又狠狠瞪劉廣志一眼,重重地坐回板凳上。
“我們大隊總共有個知青跟村子里的人結婚,其中一個胡知青,剛才說過了,另外還有一個女知青萬知青,也回城了。”
趙柯沖著后面的樹根兒招招手。
樹根兒正跑神兒,見狀,腳步輕快地擠到前面來,“趙主任”
趙柯自然地從兜里掏出一顆奶糖,剝開,抬手。
樹根兒習慣地張開嘴,吃到嘴里,吧唧吧唧地舔。
鄭宋兩家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樹根兒,輕而易舉地看出,他的樣子不太正常
臉上一直有純凈的笑容,眼睛很干凈,可太純了
一個這么大的少年,怎么可能全無鬼靈精的心思
“他”鄭美珠不忍心問下去。
趙柯點頭,肯定他們的猜測,“生了場病,現在也是我們大隊養著。”
大隊
不是親人養著嗎
樹根兒親爹劉廣志若有所感,有些抬不起頭。
“我們大隊可沒有閑心針對宋知青一個人,當初決定去信給宋知青的時候,我也順便托人打聽了一下萬知青的情況,她最后一個親人生病,所以為了回城,匆匆忙忙嫁了個比她大十歲的鰥夫,對方有個孩子,萬知青沒有工作,在家里伺候老的小的,她鄰居說她手里一分錢沒有,還要被婆婆打罵,被繼子嫌棄。日子過得很艱難。”
趙柯微頓,“樹根兒媽就是萬知青,萬知青走后,他發高燒,才變成這個樣子”
“這是另一個被拋棄的、絕對無辜的受害人,不管是萬知青還是宋知青,我想知道,他們拿什么樣的迫不得已能洗出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