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這段兒時間越發沮喪,悶頭干活,連話都很少跟其他同齡人溝通。偏偏村子里最近好些家都在準備結婚,喜氣洋洋的氣氛,襯托得他越來越形單影只。
相親這事兒,是趙柯挑起來的,現在村子里又有監督員,趙柯耳朵比之前更靈,就在相親大會前幾天,找石頭談心。
“趙主任,你不用
多說,我都懂,我窮,沒人看上很正常。”
“我不是要勸你這個。”趙柯和五奶一起來的,她進屋就打量遍石頭的家。
窮確實是窮,四處都是陳舊破爛的,但桌子腿兒爛了,修過,地是平整干凈的,屋子里幾乎不透風,房頂也不漏光,她們進院兒的時候,也看見了院子里堆得整整齊齊的柴。
石頭雖然是一個人,但家操持起來了,要知道他小時候,是靠大隊的低保和百家飯活下來的。陳三兒名聲不好那些年,從來沒有石頭偷雞摸狗的傳聞,他吃人一口飯,要咬著牙給人干一天活兒。
趙柯道“我是想勸你,不如就先別參加公社的相親大會了。”
石頭驚訝之外,掩飾不住地難堪,“趙主任,你也覺得我找不到媳婦兒嗎我啥都不在乎,就想有個做伴兒的,比我窮的還能沒有嗎實在不行
“沒有實在不行。
趙柯打住,“我不是說你找不到媳婦兒,才建議你不去的。要是只為了娶媳婦兒,標準一降再降,找比你窮的,或者比你大的,或者寡婦,或者有什么缺陷的那不是定死了自個兒將來沒有出息嗎
“別因為一時窮,就不斷降低標準,你得相信你自己,能憑著勤快的手,掙到更好的生活。”
趙五奶勸道“石頭啊,你想想,大隊今年是啥光景,明年會是啥光景,你還年輕,娶到不好的媳婦兒,一輩子的事兒呢。
石頭情緒稍稍好了點兒,只是仍然失落道“我今年都二十三了”村里二十三歲的人,有的娃都調皮搗蛋了。
而他一個人生活了十幾年,每天獨自面對四面墻,回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只能看著別人家歡歡喜喜的
“才二十三而已。”
趙柯不以為然,“我爹四十幾歲出去培訓,春妮兒姐二十五歲離婚重新開始,王三哥二十四歲娶上媳婦兒,日子也紅紅火火。
趙五奶慈祥地摸摸石頭的頭,夸贊他“你看你這家,拾掇得多好,咱村兒多少老少爺們兒都不如你呢,五奶這最愛操心年輕人婚事兒的人,都不急呢,你急啥,慢慢來。
石頭沒有長輩給他操持,聽了兩人的話,心緩下來,點點頭。
于是,在公社舉辦的相親大會,
農閑時間,其他大隊能來的都來了,唯獨沒有趙村兒人參加。各大隊閑聊,都不意外,酸趙村兒,也酸那些提前下手的人。
咋不講誠信呢
趙村兒大隊不管外村兒咋想,反正接連不斷辦起喜事兒,每一家都親自過來邀請趙柯,姑娘呢,就作為娘家人去外村兒撐場子,小子們就坐主桌,甚至還有人想讓她主婚,反正咋都得上去講兩句兒,還不讓講重樣兒。
趙柯這個婦女主任,當得相當不易,社員們都能來“指揮”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