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跟趙柯說“沒有挖太深,簡單挖通能排水,我們就先回來了。”
“能排水就行。”
其他人喝完就回家了,傅杭慢了一步,對趙柯說“淤泥可能會堵住咱們挖好的渠溝。”
趙柯道“村子不只是我們的村子,我們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盡力,雨勢一點兒不見小,夜里出去不安全,明天再說吧。”
傅杭點頭,離開趙柯家。
趙新山家
趙瑞回到家,又得到母親妻子一陣噓寒問暖。
屋子里煙霧繚繞,趙新山手指間夾著煙,面無表情。
李翠花催趙瑞“快回屋進被窩躺著去,炕上暖和。”
趙瑞和他媳婦進屋后,趙新山聽著風雨咆哮聲,沉默了好一會兒,到底大隊長的責任和對莊稼的重視到底占了上風,伸手去拿還在滴水的雨衣。
李翠花聽見關門聲,一回身人沒了,追到門邊兒,喊了好幾聲,都沒叫住人。
趙新山一腳深一腳淺地往村外的田里走,一踩一腳泥,腳步越來越沉重,心也越來越沉重。
等到了村西的田里,原本常淹的那塊兒地竟然沒有如往年那樣積水成洼。
趙新山順著壟溝里雨水的流向找到渠溝邊。
一道道壟溝里的水全都流進排水渠,匯成一股,嘩啦啦地流向下游。
再沒有比事實更有說服力的,渠溝確實排水,趙柯是對的。
趙新山嘴唇顫動,默然。
往年要是有大雨,好些家的舊房子都會滲雨。
但前些日子,不少人家都修過房子。
今天大雨下了幾個小時,修過房子的人家即便被雨聲吵得睡不著,依然躺得安穩。
像王英慧家,宋瑞就歡喜地看著房頂,“媽,咱家今年一點兒都不漏雨”
王英慧輕輕點頭,不用半夜起來接水,心里也舒坦。
而村里房頂老舊,但無論趙柯怎么勸說,死活不修房子的人家,看著屋外下雨,屋里也在下雨,后悔不迭。
早知道會這樣,就聽趙柯的了。
錢家
錢老頭和錢婆子住的這截房子是老房子,澆了這么久,滲雨相當嚴重。
錢老頭獨自躺在炕上淋不到雨的位置,驅趕錢婆子下地,“沒看見滲雨嗎還不拿東西去接”
錢婆子穿鞋下地,拿著各種容器進來接水,聽著滴滴答答地聲音,念叨一句“要是聽趙主任的,把房子修了,就不會漏雨了。”
錢老頭瞬間火氣,抓起炕上接雨的碗,就扔向她,“老子的家,老子愛修不修,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碗砸在錢婆子肩頭,雨水打濕她后背一大片。
錢婆子手捂著疼痛的地方,眼神難過,小聲辯解“我就是隨便說說”
“你也不看看你是個啥玩意,還想在這個家待,就閉上你的嘴”錢老頭暴跳如雷,沒有一絲人情味兒,“今天晚上不準你上炕”
隔壁,錢俊裝作睡著了,閉著眼睛不理。
錢婆子即便心里為他的冷血痛苦,也習慣了順從丈夫,夜里實在太冷,就靠坐在炕邊的地上。
狂風肆虐,伴著暴雨,樹枝隨風亂搖,黑色的樹影仿佛雨中吃人的妖怪呼嘯著撲到窗子上。
屋子里細小的“咔嚓”聲在雨聲下絲毫引不起錢家人的注意。
“轟隆”
“啊”
錢婆子驚醒,臉上一片冰涼,下意識地摸臉。
滿是水。
閃電一下子劃過雨夜,錢婆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