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又一陣涼氣拂吹而來,冽冽刺著臉頰的嫩膚,那位柳夫人病懨懨的實在難熬,周嫵看不下去,遂主動起身,過去和其換了位置,還將手中的暖爐一并給了她。
對方神容意外,但也實在逞不得強了,她再三躬身道謝后,步履艱難地坐去了周嫵的位置,但卻執意沒要暖爐,只叫周嫵自己添些暖。
這邊是女客席位,男子不能涉步,容與本來要被引去男客席,但他不想,于是一直身單守在苑口,他與周嫵離得遠,其間又有假山為擋,他在外什么都看不到,但沒過多久,視野范圍近處忽的現出一道熟悉倩影,他眸一定,猶豫了下,避著方才作攔他的女官,身法速疾地悄悄匿了進去。
他守在周嫵身邊,站于柏樹遮擋的視野盲區里。
周嫵因換過座位,此時位置最后最偏,加之在席的其余人紛紛在這寒晝之中,只顧著自己悶頭取暖,故而當下誰也未曾覺異。
既是臨眾,又有遮蔽,容與悄然席地而坐,在后拉住周嫵的手,慢慢給她手中渡溫。
他渡的不是尋常的身溫,而是運起的內力,這股力進入不擅習武的人身體里,頃刻間便如有汩汩熱流,騰騰生熱地蔓延于四肢五臟,效果甚著。
沒一會,周嫵口干舌燥,只覺背上都要出汗了,她不自覺舍了手中的暖爐,發現時不禁后悔想,可惜這暖爐還有余溫,早知現在這樣,方才她就應該堅持把它塞進柳夫人懷里,叫她推辭不得。
“這是風口處,你換到這里,沒一會兒便要凍得身僵,你看旁人可有施下好心之意”
容與慢慢給她手心搓溫,口吻不是責問,但也的確不顯多么高興。
周嫵抬手松了松自己的衣襟厚絨,舒了口氣,而后才小聲回“我也沒多想嘛,就看著柳夫人體弱,嘴唇都凍得發白了,臉頰上更是快失了血色,再這么熬下去定要出事的,我實在看不下去,就想能幫一分是一分吧。”
容與沒說話,只示意她換過另一只手,而后重新包裹在掌心,繼續運過氣力。
待運完,他松開手,往后退匿到更隱蔽安全的位置,才又開口“同樣的場地,當年蕭欽不也是在此承了你的恩情,對良善之人施恩是好,可也避不可免,有時會招惹上惡人。”
他話音才落下,周嫵沒來得及回復,就聽隔壁男客席位之中傳來起一陣喧嘩聲。
有這異響,眾人精神紛紛被提起來,悲觀者難掩面上憂色,但也有人忍不住直起腰身向外探望。
沈君茹最是反應大,她干脆直接從席位上站起,幾步朝門口奔去,查看情況。
見狀,周嫵立刻輕咳一聲,容與會意,重新匿身于柏枝樹影之間,未叫人覺。
沈君茹闖了出去,然而宮婢們卻無一人相攔,好像提前受過指示,于是剩余在位的人不禁面面相覷,心有揣測,最后陸續起身,決定一同過去看個究竟。
兩邊待賓區域,都是圍湖而設,她們走到一半,遠遠看到郎君們在冰面上成堆聚集,圍簇成圈,且人人手里都拿著一根木棍,不停地敲擊冰面。
舉止異樣,不知是在做什么。
女眷們圍去冰湖旁,場面因人多而更顯熱鬧起來,大概是因蕭欽不在,眾人免了些拘束,看著有相熟面孔,沈君茹率先揚聲問道。
“喂,謝沉舟,你們在冰面上做什么,撈魚嗎”
被點名的是兵部侍郎之子,其父在沈君茹父親手下為官,自是對沈君茹連帶幾分尊敬。
他應聲回過頭來,面色煞白,話音都生顫,“打什么魚,你們快離這遠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