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當真記得。
只是這樣自嘲的敘述口吻,叫周嫵意外。
原以為這段不光彩的灰暗過往,會是屹王登上帝位后最想切割、掩埋的污點,卻不想他自然敘出,無波無折,像是早已釋懷。
應是釋懷了吧。
雖有詫然,但周嫵也不至于慌亂,畢竟平心而論,她那時正義出頭,做得算是好事,再怎么樣也不至于因伸以援手而招了恨。
周嫵無意攬功,也覺得自己假裝不在意,或許更能叫對方自在些,于是口吻大方地啟齒。
“事情已過去這么久,臣女已記不太清楚,陛下也不必掛懷前塵,再被舊事擾心,如今大燕萬象更新,陛下氣傲居高,滿腔壯志豪情,定當全力征乏四野,闊疆大有一番作為,我們都該向前看。”
這話,周嫵是提前打過腹稿的,自覺說得周全漂亮,叫人尋不到錯處,同時還有幾分恭維。
然而不想蕭欽聞言后,臉色并不太好,甚至可以說是陰沉滿郁。
有那么一瞬間,周嫵戒備只覺,他下一刻就會沖上前來,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明明是面對著面,她卻錯然生出窒息之感。
真是怪人。
自己不要他報恩,他反而還不愿意上了
周嫵琢磨不透圣意。
僵持不下之時,梁巖尋著機會上前,趁勢打起圓場“陛下知曉昨夜逆臣在京禍亂,周家人為維護卑職家眷,與逆臣姜亮之勢全力抗爭,拖住兵力,算是絆住了巡安營的半只腳,若非如此,我們也沒那么容易在城外破門,故而殿下此次是特來慰問關懷的。”
周嫵看著梁巖的神色,覺疑,不知他在緊張什么。
但這番話倒是說得合情合理,不然的確無法解釋,蕭欽大張旗鼓蒞臨周府的用意。
方才見他洶洶氣勢,周嫵差點真的以為蕭欽此次目的在自己身上,現在恍然明覺,原來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受傷府兵,此番特意過來安撫人心,也是做給全城百姓看。
為帝者,行止自當有表意,有深意。
她還是參透得太遲。
周嫵看了梁巖一眼,自認十分上道地回應說“受傷的府兵都在偏院歇養,傷口都包扎處理過,無礙什么大事,陛下與將軍可要進府去看一眼”
周嫵思路就這樣被帶偏,她后知后覺和容與哥哥對視一眼,卻見他竟是在笑,且笑意不明。
她收回視線,不理他,又琢磨心想,或許可以叫傷勢較輕的府兵們出來露個臉,這樣過路百姓也都能看到圣上恩慈一面,叫他出宮一趟沒有白費心力。
可她話音落了,卻沒人接話。
蕭欽目光冷冷掃向梁巖,似在怪他多嘴,而后者悶頭,再不敢多發一言。
“不必看了,你沒受傷便好。”蕭欽突兀地說。
不是他出聲突兀,而是這幾個字眼,落在周嫵耳里只叫她覺得怪異,不自在。
她還沒想好怎么回,容與拉上她的手,主動替她回了話,“那老頭帶來的人,有真本事的不多,多數都為花拳繡腿,進門挪步都成艱難,自傷不到阿嫵,陛下多憂了。”
蕭欽笑意很淺,“容公子倒是很自信,不過先前有謠言傳京,周嫵小姐奔赴青淮山途中,婚車遇劫,失了行蹤,當時消息傳得真切,連寡人都差點信以為真。”
有這樣的傳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