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殿門,皇后與梅妃娘娘打過照面,眼下整個宮內,若說恨不得屹王立刻斃命的,除去一心為子的皇后,便要屬梅妃娘娘居首,屹王風光一日,無異于在她心口多插上一把刀子。
皇后只想為子鏟除競爭對手,而梅妃才是真正恨毒了屹王本身。
一直沒等到老皇帝咽氣,梅妃放心不下,緊張督促開口“這次,那賤種必須死。”
“他敢爭我兒的位,只有死路一條。”姜皇后斂眸,看過去,又道,“姜氏、裴氏,兩大世族傾力聯手,此事當為萬無一失。”
“好。”
暗處,青嘉公主藏在矮叢后,遠遠聽著這番對話,心頭掙痛,她閉了閉眼,抬手捂住耳朵,陷入痛苦難擇之中。
太子繼續獨留殿內,屏氣噤聲,跪伏榻下。
因心中懷愧,他頭不敢抬,甚至不敢去看父皇一眼。
半響過去,皇帝慢慢睜開眼,沙啞啟齒,滿是疲憊乏意,“你母親所想,可也是你心中所愿”
太子聞聲一愣,慌張搖頭,意識到父皇看不清楚,這才趕緊出聲表態,“不,不是的,父皇,兒臣只盼愿你能趕緊好起來,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皇帝沉嘆了口氣,艱難睨眼,目睹著他這良善孩兒的無助與慌措。
他知道,珩兒與欽兒不同,一個身經磨難,百般歷練,最終破土茁生,而另一個溫港長大,從未遇過真正的風浪,不知人心,不懂人性,不該生在天家。
收了眼,皇帝艱難撐起身半坐,見狀,太子連忙幫扶。
“珩兒,或許以后你會怪怨父皇,可那位置,并非人人能坐得,依你的性子,難坐下,更難維守,將來怕是只能聽任于你舅父號令,外戚橫政,江山不久改姓你母后目光看得短淺,在你入獄那刻便已恨毒了寡人,卻反身將真正的豺狼看作為你的登位助力。”
“父皇”
皇帝擺手,示意他先不說,后又繼續,“你從小向往江湖,十幾歲大的時候,隨寡人南巡返途,路過襄界,你知聞那里齊聚著不少江湖門派,便求著想去拜謁一趟,只是當時事忙,父皇沒依,卻替你記得,這么多年過去,你可還喜歡”
蕭珩難以置信,意外父皇竟會記得這些小事,他驚訝眨眼,支吾出聲“喜,喜歡。”
皇帝喘了口氣,身子到底虛弱,他緩了緩,艱難拍了拍蕭珩的肩頭,眸光堅定作決,“好,既喜歡,那不如離開京城,去往你心心念念的襄界。”
蕭珩垂下眼,為難,如實說“舅舅與欽弟避不可免要有一戰,兒臣無能,無法做阻,將來何去何從,只怕無法由心。”
“你,去拿詔書來。”
皇帝抬眼,目光警惕門外,而后刻意壓低聲音交代。
蕭珩聞聲愣了下,趕緊從命,呈詔遞筆。
皇帝邊書,邊作最后叮囑,好像托付遺言,“兩封詔書。一封,屹王繼位召,另一封,賜廢太子,現禹王襄界封地,安享余生平樂。將來,欽兒奉召登位,不敢對你不利,兩紙親筆詔書,他若作廢一封,那另一封他自己的繼位順名之召,也會同時被質疑失效,叫你活,他這皇位才能坐得安心。”
蕭珩從未向往稱帝的權利,多年來,他受母后與舅舅的耳濡目染,耳提面命,只以為自己余生已被謀定,再無自己的選擇,可如今父皇卻給他謀出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