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此番是奉皇命,誰敢怠慢。眼前陣仗,應是當地官員得知消息匆忙來迎,只是時間緊迫準備不周,除了州令,知縣到場,其余下轄官員并未及時趕至,于是當地官員只能臨時調來衙吏充當排面,為顯禮重。
周嫵反應片刻,拉上容與原地下車,之后遣離車夫,她慎重起見,只怕馬車目標太大,會無意引得兄長注意,若真是如此,行跡暴露,往后可就行事艱難了。
容與站她身側,提醒“我覺得坐馬車反而會更安全,現在我們算是直接明處露了面,即便匿在人群中,可也難保你兄長不會一眼瞄準,你對他來說還是太過熟悉,所以,這種情況發生的幾率會很大。
周嫵當然不想這么快暴露,可即便離近都不一定能探知到什么,遑論避離遠處,那豈不會半點風聲都聽不到了
見她憂色忡忡,容與又道“隨州城的官員雖是奉命配合協助,可在職便要講究有時有晌,這個時間點兒早該放衙休歇,你兄長就算來自京城,奉旨審查大案,可為官自要遵守為官的一套規矩。更何況,哪怕你兄長再如何審案迫切,勤勉能干,真正在隨州能做主的地方官不動,他何事都做不成,所以,府衙最早也是到明日才會有動作,你留在這兒接迎你兄長,除了承冒暴露的風險,絕不會得到半
點有用的信息。
聽得容與哥哥一席勸言,周嫵慢慢被說服。
她一閨閣小姐哪知什么朝堂官場,唯一在父兄身邊耳濡目染受到的點絲熏陶,在真正臨面復雜局面時,實在叫她捉襟見肘,舉步維艱,更不足以支撐她從容應對。
她悶悶道“兄長比我想象中來得快很多,我尚未做好心理準備,這才不免慌措,若沒有你隨我同行,我不知還要出多少疏錯。
容與拉著她走出人群,避開危險范圍,這才開口“大燕女子不被許可從官,學堂更不會公開招收女學生,因上位者的種種限制,只少數貴族少女才有機會私下請來先生,教學授課,通達視野,父親開明,你幸運地成為其中一個,自小領悟書籍,見識到了很多別于京內的景致。
沿著返回客棧的路線,兩人并肩漫步,繞過鬧市,街道已不再嘈雜,容與的聲音和著微風一同入耳,叫她莫名覺得分外安心。
他繼續“只是,那些到底都是書上撰述,為前人事,而現在,你有用己力干涉朝局的勇氣,這已經很棒,已經很值得鼓勵。
周嫵聽他一番話,心頭隱隱發熱。
這一段日子,她的煎熬無人可訴,就連容與哥哥都不能,預知未來的代價是孤獨承受,這樣的秘
密注定無法告知給第二個人,所以慌措得不到排解,不安情緒只會越滾越大。
從雨夜蘇醒到如今,她曾有無數次陷入自我懷疑,自我否認,她究竟能不能做到
誠然,她的力量實在太小,在家族興衰、王位更迭面前顯得那么無力,微不足道,誰又會在意小小一個她,盡管能預知些后事,可又能興得起多大的風浪。
但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人告訴她,能做出反抗的決定,已經是了不起的。她突然不再覺得孤獨,更從未有一刻覺得自己能同戰士一樣光耀。她不再是一個人,她擁有了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