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這會兒已經下班了,搶劫犯的案子破了,公安局的小伙子們高興之余,一塊到國營飯店聚餐慶祝,其他的也各回各家,就剩下檔案室的一個小姑娘和兩個小片警值班。
小姑娘才到崗不久,家里父母都在公安系統工作,她中專畢業后,父母就安排閨女進了縣公安局,平時就在檔案室整理整理文件、寫寫報告什么的,工作很清閑。
就是有一點,新來的小警察片子要輪流值班到六點,這是縣公安局的老規矩,誰也不例外。
因著今天林大國鬧的那丟人事,加上李愛鳳和老白蓮一直在拘留室里互相對罵,污言穢語鬧個不停。
小姑娘從小家境和睦,又長在城里,從沒聽過這么難聽的話,什么老娘皮,騷賤人的,讓她本能對林大國一家沒有好印象,連帶著對趕來的林紅娜也沒有好臉色。
林大國惹出的這樁搞破鞋事件,要是再往后幾年,一準兒給掛上大牌子,壓到公社批d游街,搞不好還要去剃頭下放農場。
也算林大國父女倆運氣好,閨女剛給抓了破鞋,當多的就不甘示弱,緊隨其后,這年頭桃色烏龍事件不少,鬧的大了公安局帶回來批評教育一番,家屬來交了罰款,簽個字就能把人領走了。
林家一家四口,兩個老的都蹲號子,林紅武忙著討好未來老丈人一家,爹媽出事了,他連個屁也不放。
林紅娜對父母厭惡的緊,可她不得不出面,因為前面的事情,孫家良對她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而且孫家那個老虔婆本來就看不上她,若是孫家知道了今天的鬧劇,她就徹底失去依仗了。
縣公安局值班室里,粉刷的白墻上掛著一張主席照片跟群眾送來的紅色錦旗,值班小姑娘坐在辦公桌后面,聽見進門的腳步聲,眼皮子也不動一下。
林紅娜只當她在忙,下意識露出個自認為親切得體的笑容,伸出一只手對小姑娘笑道,同志,你好,我是林大國的家屬,我來處理
小姑娘冷著臉,從鼻子里哼出了個“嗯“字,在一摞文件下面抽出一張紙,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林大國、李愛鳳聚眾鬧事,藐視法紀,敗壞社會公德,沒有構成犯罪,依法處罰罰金八塊錢,繳了罰金,在這按個手印。”
就是打個架而已,居然要罰八塊錢,她一個月工資才十五塊錢一下子下去大半工資,林紅娜心疼的要命。就是再心疼,也抵
不過被人輕視的羞辱感。
林紅娜很恨收回了手,咬牙從包里掏出八塊錢,數都沒數一下子拍在辦公桌上。
值班小姑娘比她還橫氣,皺眉毫不客氣道,怎么這么多毛票,數起來多麻煩,沒錢還惹事兒,腦子讓驢踢了
林紅娜氣的差點兒咬碎一口銀牙。
老白蓮家在縣城,她娘家人得了信兒,怕事情鬧大了丟人,第一時間就趕來交了罰金,把她帶走了。
李愛鳳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只能扒拉著鐵柵欄對著林大國破口大罵。
拘留室的鐵門一開,蓬頭垢面的李愛鳳跟頭蠻牛一樣撞過來,一路追殺林大國。
林大國滿臉抓痕,使出吃奶的勁兒撒丫子往外跑。
李愛鳳一個女人再怎么也跑不過男人,她抓不住林大國,一屁股坐在地上,鼻涕一把眼一把地哭罵起來“哎呦紅娜啊你可算來救媽了,你爹那個天殺的王八羔子,喪良心的老畜生,他在外頭找賤女人,沒有良心啊
她還道公安局是鄉下地頭,想撒潑就撒潑呢,林紅娜攔都攔不住。
剛進休息室涼快一會兒的小警察火氣蹭蹭冒,出來呵斥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這是公安局剛出來就鬧事再鬧事給我回牢里蹲著
李愛鳳就跟掐住脖子的雞一樣,登時沒了聲音。
林紅娜說了幾句好話,趕緊扶著站也站不住的李愛鳳往外走。
一出了公安局,剛才還裝死的李愛鳳立馬生龍活虎起來,她垮下臉擰了把鼻涕往鞋底一抹,“紅武呢,他咋沒來
林紅娜皺了下眉,往后推了兩步,“我聯系不上他。”
“紅武忙,他是男人有出息著呢,將來要干大事兒的,不來就不來吧。”李愛鳳提起兒子來滿口夸。
林紅娜聽著也不反駁,只在心里冷笑。
林紅武那個飯桶白眼狼,也就李愛鳳把他當個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