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沒有。”黎楠嘆氣,走到了天臺邊緣朝下看了一眼,八層樓的高度是很可觀的,黎楠只是站在邊緣看了一眼,就覺得腿腳發軟,連連后退了好幾步,回到了安全范圍中后,才胡亂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不是忘記手機了,但確實是挺重要的。”黎楠組織了一下語言,把下午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謝澤之,“我當時擔心鈴聲會刺激到對方,然后就把聲音關掉了,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
謝澤之“沒關系,我也沒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只是你一直沒接電話,有點擔心而已。”
黎楠嘿嘿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情啊,剛剛不是還給你發了短信。”
兩人就著夏寧寧的話題絮絮叨叨地聊了幾句,天邊已經掛上了紅暈,太陽落山了,再過不久月亮就要拉開序幕了。
這個時候的實驗高中更加冷清了。
就連老師都走了不少,只剩下幾個留下來繼續學習的高三學生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黎楠不知不覺就看著這幅太陽落山的畫面出了神,似乎是察覺到了黎楠的走神,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謝澤之才輕聲開口“剛剛有被嚇到嗎”
黎楠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頭發,半晌后才承認“確實是有點不,應該說我被嚇了一大跳。”
黎楠找了一塊石階坐了下來,左手拿著手機,右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這還是我第一次,差點直面死亡,到現在我的心臟還砰砰砰得亂跳,總覺得有點不真實,生怕這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然后下一秒,夏寧寧就在我的眼前跳下去了。”黎楠嘟囔著,“今天晚上肯定要做噩夢了。”
倒不是擔心在夢里沒能救下夏寧寧,而是擔心會做關于上一世的噩夢。
黎楠沒有直面過死亡。
是的,就連他的母親黎雯青癌癥去世的那天,他也不在現場,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媽媽病危的事情,人還在國外參加比賽。
得知媽媽去世的這個消息時,黎雯青其實已經離開人世三天了。
在黎楠連夜趕回國后,
,
沒能見她最后一面。
那一天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他只記得那天似乎下著濛濛細雨,世間萬物都被細雨籠罩,變得朦朧。
而他的媽媽,就這樣躺在了冰涼的墳墓之中,再也不能親切地喚他的名字。
黎楠那天甚至都沒有哭泣,只是整個人呆呆的,麻木地走完了所有下葬的流程,沉默地重新回歸到繁忙的生活之中去。
直到一周后的晚上,他才終于繃不住痛哭了一天一夜,差點沒把眼睛哭瞎了,整個人哭到脫水,最后是他的教練去家中找他,才發現差點哭暈在床上的黎楠。
媽媽是他送走的第一個親人,卻不是最后一個。
在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下,最疼愛他的外公外婆也接連去世,沈旭東的身體也變得極差,在他出車禍的那天前,他爸爸沈旭東看上去不像是個五十多的大叔,倒像個七十多的老人,形容槁木,隨時會追隨著他媽媽的腳步一同奔赴死亡的懷抱。
黎楠有時候都懷疑,若不是沈旭東還放不下他和妹妹沈苒苒,早就和黎雯青一起離開了。
今天這一場事故,讓黎楠突兀地回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自從重生起就有意無意地忽略的事情,再度涌現了出來。
這個世界和他上一世的世界,到底是不一樣的。
即使兩個他都是他,親人朋友也沒有絲毫改變,但黎楠知道,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