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昂著頭就是不道歉。”
姜赤溪說“我就是那會兒覺得你不錯的。”
“如今竟然三十年了。”
姚史安急促地深呼氣,而后挑起嘴角,用力點頭“三十年了啊。”
老軍醫的醫術很精湛,所有診斷都成真。
姚史安的確沒活到第二天早上。
邊疆有一種極耐寒的翠鳥,叫聲清脆好聽,將士們開玩笑的時候,總說要帶給自家孩子一只,養著讓它天天唱歌。
這天就在翠鳥迎著朝霞唱出第一句的時候,姚史安泛白的手從姜赤溪的手中滑落。
最后一句話是留給顧棹君的。
“跟著副將好好干。”
“我死后,她最需要你。”
姜國的守邊將軍即將更迭,但軍師還年輕,有很多年去實現自己抱負,姜國的邊疆安穩曾經有兩個人的名字總是并排出現。
往后便要換人了。
這天清晨,楚寒枝發來消息,她把打聽到的蕭國軍需儲備詳盡告知,并問其預備怎么辦,顧棹君燒毀信后,回了信。
隨后她叫來人,把那名暴露的蕭國人就地斬殺。
回到營帳后,她把自己的推論告訴姜赤溪
“他果真是故意暴露的,他知道我們想讓他傳遞假消息,但他什么信息都沒傳,與蕭國做的是趁亂里應外合之局。”
“不如殺了,就當提士氣了。”
姜赤溪點頭,她一邊穿著甲胄,一邊回話“既然全權交予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再跟我匯報。”
“術業有專攻,這方面我沒有你懂。”
顧棹君繼續道“我懷疑楚寒枝已經被控制,她從未打聽過姜國作戰計劃,因您的叮囑,我也從未給她回過信。”
“但剛才我給她回了。”
“我心中已經有了作戰計劃,只是要犧牲一部分人,姜國此刻生局與死局并立,只有先入死局,才得生。”
這點顧棹君先前已經在信里與姜赤溪說過。
而姜赤溪此次前來,就是來入死局的。
她問顧棹君“隨我入局的士兵選出來了嗎”
顧棹君沉默一瞬。
她看向這位無比尊貴的姜國皇帝,她還是想再確定一次“陛下真要以身入局而且是以史安的身份”
姜赤溪冷靜地對視回去。
“當然。”
“這里所有士兵都有家有小,必須有人身先士卒,這個人你不能當,副將不能,我也不能。”
“只有史安可以。”
“我想讓她當這個人。”
確定了姜赤溪的想法后,顧棹君再未詢問,她說起作戰計劃,對著行軍地圖規劃出兩條小道,一條小道直入山谷,距離此處有兩個時辰的路程,山谷后方有兩隊姜國士兵鎮守,嚴守邊境線,今晚敵軍大概率會突襲此處。
只要想要救這兩隊人馬,姜國就必須直入山谷,與山谷上藏著的敵軍作戰,揮擋高處射來的弓箭。
此處是死局。
而另條小路本該是條死路,但只是明面上的死路,顧棹君已用半年把這條小路打通,現在攔路的巨石只是看起來嚇人,其實下部已經被全部挖空,到時她一聲令下,攔路的數個巨石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移走。
姜國士兵到時就可以繞路前往山頂,到達敵軍后方,完成真正的甕中捉鱉。
姜赤溪相信顧棹君的判斷。
中午,在營帳內吃過午飯后,她把頭發剪短,剪至姚史安的長短,而后穿著甲胄走出軍營。
厚重的盔甲遮掩了她的容貌,只讓她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顧棹君叫來幾位領隊,安排起今晚的計劃。
聽完顧棹君的計劃,大家都有些沉默。
慨然赴死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哪怕大家每次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上場殺敵。
可當顧棹君說出姚史安會帶領此隊時,所有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了。
大家紛紛起身勸阻,但勸阻沒有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