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剛說完,小女孩就像反應過來什么,忽然也不說話了。
馬車里一時安靜下來。
幾分鐘后,何清浮把糕點盒子收好,抬起手,示意小紅線跳到她手上,而后拉開簾子,把手伸了出去。
馬車外夜空璀璨。
因為是冬季,晚風很冷,路上有些積雪,但這會兒沒有下雪,天上也沒有烏云,亮得驚人的星星布滿整片天空,格外漂亮。
小紅線圈在何清浮的小拇指上,仰著頭看。
過了好久,何清浮怕她冷,趁著沒人注意收回了胳膊。
女孩當著她的面化形。
她坐在座位上晃了晃腿“也不知道父妃走的那天,有沒有看到這些星星。”
“我知道桃桃死的那天沒有。”
“它死的那天,天空很丑。”
兩天的行程說慢也慢,說快也快。
姜赤溪是覺得慢的,因為她擔心邊疆安穩,擔憂自己的摯友,可何清浮覺得太快,與小姜厭單獨相處的機會如此珍貴,簡直轉瞬即逝。
邊疆地勢偏高,風冷,風勢也大。
可距離天空近,陽光更燦爛,晃得人睜不開眼。
在顧棹君的掩護下,姜赤溪到達目的地后,于深夜悄無聲息地進入姚史安帳中,因為最近都是副將帶兵,再加上姚史安對外宣稱休息兩日,所以她的情況仍被藏得嚴嚴實實。
姜赤溪進去的時候,七十余歲的老軍醫正在給姚史安把脈。
顧棹君快步走上去,輕聲詢問情況如何。
老軍醫搖了搖頭。
顧棹君閉上眼睛“還能撐幾日”
“沒有幾日了,至多明早,將軍已經聽不清人說話了。”
說罷,他看向顧棹君身后,姜赤溪此時解開披風,露出了真實面容。
這位軍醫所有親眷都在京中,幾代忠良,姜赤溪知道他不會說出去,而且她代替姚史安上戰場的事情也瞞不住對方。
畢竟他是最熟知姚史安病情的人。
老軍醫愣了幾秒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眼花后,連忙就要行禮,姜赤溪伸手阻止了他“不必。”
“現在史安是最重要的。”
“盡量讓她沒有痛苦地離開。”
老軍醫連忙點頭,轉身繼續照看起姚史安的情況,而后開始取她胳膊上的銀針。
姚史安露在外的肌膚上全是銀針,身型瘦了一圈,滿臉病容,看起來已經不像姜赤溪回憶里的人。
姜赤溪走上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顧棹君站在她的身后。
“陳大夫之前說將軍撐不過前日,但我跟將軍說您會來看她,她便撐著身體硬要大夫給她施針,盡量拖到您來。”
姜赤溪點頭“她現在很不好受吧。”
老軍醫應了一聲。
姜赤溪“別拖了,讓她走吧。”
老軍醫一點一點取下那些續命的針,取到只剩下幾根的時候,姚史安的睫毛忽然顫了顫,幾分鐘后,她緩緩睜開眼睛,神情里竟然有些清明。
顧棹君難受地捂住嘴,她哽咽一聲,連忙轉過身掩飾住神色。
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回光返照。
姚史安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下,而后她輕輕轉動眼珠,看到了一旁的姜赤溪。
還沒等對方開口,姜赤溪就說道“我來了。”
說罷她就拉住姚史安努力抬起的右手。
姚史安的嘴巴張開數次,終于說出半句完整的話“你一個皇帝”
姜赤溪笑著說“你還記得我是皇帝啊。”
“當年打架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硬呼我的腿,踹得我生疼。”
姚史安露出懷念的神色“那會兒你也揍我了,我爹他還罵我不知好歹,要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