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浮難以拒絕這個決定。
因為陳熙鶴說得很對,哪怕他下定了決心,保證不去沾染人間因果,且不會生出任何其他心思,但不沾染因果這件事,不是他全靠自己就能完成的。
即便有她的規劃也極難完成。
陳熙鶴是活的生靈,他需要進食,哪怕鶴妖只靠最純凈的山泉水就能存活,但他出去飲水的時候,很難不碰到其他活物。
一條魚,一只鳥,一頭鹿,一個迷路的人。
隨便舉個例子,一頭鹿本該在某天在河邊被天敵發現并吃掉,但因為它在喝水時偶然碰到了陳熙鶴,驚慌失措地提前跑掉了,它沒有死,那這個因果就亂了,甚至可能引發一系列變化。
若是真出現此類事情,那何清浮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費了。
可她又不想鶴妖死亡。
相處久了,不僅鶴妖把她與小姜厭當成了親人,她也同樣,陳熙鶴也是她的家人。
“其實我想過這點,也已經找到解決辦法。”
何清浮提出了另一種解決思路“我找到了最隱蔽的山谷,千年內絕對不會有生靈發現那里,只是那里過于偏僻,很安靜,除了你什么都沒有,一棵小草都沒有。”
“我會教你辟谷之法,吸食天地元氣,這樣你不再需要進食,只要千年不離開那個山谷,就沒事了。”
陳熙鶴問她“那個山谷有多大”
何清浮看了看地宮“這里的一半大。”
陳熙鶴笑起來“算了。”
“那實在太煎熬。”
“我本來生活的地方是這里的上千倍大,群山是我的家,若是讓我在那么小的地方,盤踞著活千年,感受不到任何花草樹木,什么都聽不到看不到,我的精神會承受不住,所以還是把我的靈魂剝離出來吧。”
“把我的本體鎮壓地底,讓我的靈魂在山谷外盤旋。”
“其實這件事只是看起來不好,像是我死了,但比起活著卻被困住,后者才更像是死了。”
何清浮沉默許久。
片刻,她點了點頭“我被說服了。”
“我會給你兩張符文,一張防止你的靈魂被濁氣污染,一張讓你無法被通靈師發現,千年內不會有通靈師有能力破解這兩張符文。”
“通靈師”陳熙鶴輕輕皺眉,“那是什么”
“就是現在的除妖師,只是以后不再叫這個,”何清浮說。
陳熙鶴了然。
他對何清浮的身份已經有了大致猜測,但他并沒有問,窺探別人的秘密并不是好事,他從不做這樣的事情。
何清浮抿了下嘴唇“那我后天晚上來找你。”
“好。”
目送走何清浮的時間里,陳熙鶴想了想,又突然開了口
“你好像有些愧疚,但完全不必如此。”
“如果沒有你,兩年前的深夜我就神魂俱滅了,所以為你做什么都合理。”
何清浮停下腳步,回眸
“謝謝。”
“不必謝。”
時間過得飛快,第二天下午,姚史安垂危的加急消息傳入皇宮,落入姜赤溪手中。
姜赤溪收到信件后,迅速安排起所有工作。
召太醫入宮,宣布感染時疾的消息,下詔書讓姜榮歌主持代理朝政,日落時分,姜赤溪與自己的養女,也是姜國下任女帝說了兩個時辰的話,交代了之后所有事。
“為了穩持軍心,史安的真實情況一直沒有暴露,就連她現在已經如此艱難,軍中也只以為她是最近忙碌太多,身體有些扛不住,需要休息兩天。”
姜赤溪的神情嚴肅又認真
“我想去看看她。”
“史安已經六年沒有回京,我連她現在的樣子都有些忘了,所幸你現在足夠優秀,可以讓我去做想做的事情。”
姜榮歌沒有挽留自己的母親“做您想做的任何事情,母親。”
“京中有我。”
姜赤溪笑起來,她說起今日對話的重點“我沒有頤養天年的興趣,我這輩子只愛權力,喜歡爭斗,最享受掌握一切的感覺,退位后,留在皇宮里對我是種煎熬。”
“所以我準備代史安上戰場,我也就比她虛長兩歲,她能上,我為什么不能”
姜榮歌驚愕地抬起臉。
她這下是徹底坐不住了,連忙站起身,想要勸住姜赤溪。
姜赤溪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進而反問她
“你不信我”
“信,我當然信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