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驚訝于她的口氣,朱厚熜微微挑眉,片刻,氣定神閑地指了指遠處。
冼如星的視線順著其望去,旋即便呆住了。
他們上山的時間雖然早,但今日天氣不好,原本應一望無際的天邊被厚厚的云層籠罩著,山上還有大霧,雖然欽天監已經判定不會下雨,但依舊壓迫感十足。
現在已經是上午,云霧散去,幾道金光從云彩間映射出來,灑在大地上,露珠閃耀,伴隨著鳥鳴聲,饒是冼如星如此理性,也不禁生出一股天地空空人渺渺的悵然。
人在煩悶的時候,出去看看風景確實有奇效。冼如星自打回京,其實一直都有種莫名的焦躁感,或許是得知了太多世界其他國家的消息而為歷史上同胞的劫難而擔憂,亦或許是各種改革見效緩慢受到的阻力太多,總之各種壓力紛至沓來,她整個人都已經緊繃到極點。如今看到泰山,就好像被放了氣的氣球。
上輩子她也曾來過這里,說實話,除了樹木多了些,人煙少了點,其實并沒有太大差別。
泰山依舊是那個泰山。
哪怕不去做什么,這個民族的骨子里的韌性依舊會支撐著他們繼續走下去。所以自己如今能做的,不過是在背后推一把,盡她最大的努力,也算是沒白來一世。
朱厚熜一直在旁默默地站著,見她神情松動,方才緩緩道“你之前,不是說想到各大名山上看看嗎。”
冼如星微愣,“我說過這種話”
“嗯,在王府的時候。”
女道士試圖回憶,半天,有些唏噓道“隔了太多年,我都不記得了。”
男人也跟著搖頭輕笑,“是啊,太多年了。”
兩人并肩站了一會兒,都沒開口,最終還是解決了心病的冼如星道“我想起來了,當時陛下不是還跟我爭辯泰山和華山哪個更巍峨壯美,說起來你當年不是挺想出去的,怎么如今連出宮都不愿意動了。”
“以前”朱厚熜雙眸微瞇,似乎也有些恍惚,“以前被困在王府沒辦法離開藩地,只覺得天地太小了,安陸的山水,安陸的城墻,看了十幾年早就看倦了。雖然嘴硬爭辯,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高一點的山長什么樣,最開始以為你是神仙,還想著你能不能騰云駕霧帶著我飛出去。”
冼如星也回憶起剛穿越的那些日子,忍不住開口“那現在呢”
“現在的話,”男人回頭,目光移向她,“現在我卻覺得這天地太大了。”
大到哪怕近在咫尺,都覺得相隔萬水千山。
后面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可即使這樣冼如星也能感覺到對方厚重到幾乎凝結的情意。
張了張嘴,她想要說話,又不知該回應些什么。
“起風了,回去吧。”嘉靖恰如其分地緩解了尷尬,招呼遠處的隨行人員,先一步轉頭。
冼如星回神,整理了下衣襟,像之前一樣跟在皇帝后面,只是這回看向對方的眼神明顯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