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驕抬眸瞧了瞧不消片刻就趕到的便宜徒弟,拿指尖敲敲桌角制止了對方行禮的動作“在家里沒有外人,用不著這么拘謹循禮,坐吧。”
沈祁修仔細品味著“在家里”這三個字,眼底翻涌著某種奇異的暖流。他依照著師尊的吩咐坐下,嫻熟地擺放杯盞碗碟、忙前忙后地替師尊適時添菜,許驕則收起了下午的強勢與不耐,由著他大獻殷勤,不忘關心了一番他壓根不曾負傷的身體,師徒之間的氣氛輕松且溫馨,一餐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畢,小侍童奉上了茶水便躬身告退離開,許驕漫不經心地低頭品著茶,忽而冷不丁問道“阿祁,今日歸元派那個小少主,是你屬意的道侶嗎”
沈祁修頓時呼吸一窒,險些把剛喝下的水嗆進肺里,劍眉擰成了個無法理解的疙瘩“師尊,您何出此言弟子和他是普通的朋友。”
他憶起趙錦略顯秀麗的樣貌打扮,懷疑師尊莫非把他給認成了女孩子,不自在地補充道“趙錦他是男子,不是姑娘。”
“我看他和你交談時攀著你的胳膊,跟你極為親密,逾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許驕笑了笑,意味不明地寬慰道“仙門講求緣法,男子結為道侶是件尋常的事情,你無需因此忌諱。”
沈祁修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趙錦親近弟子,是因為弟子在鬼域救過他的命,絕無其他緣故。而且他也從未攀過弟子的胳膊您是不是看錯了”
“原來阿祁不心儀男子。”許驕本就是詐他,微微闔著鳳眸故意忽略了對方的困惑,繼續盤問道,“那你有沒有傾慕的姑娘”
他問的問題越來越離譜,沈祁修納罕地頓了頓,半晌摸不透這話里隱含的玄機。他一心認定師尊真的看晃眼了,不愿對方誤會了他,于是斂眉端肅面容,正正經經地道“弟子沒有傾慕的人,只有敬慕的師尊。”
許驕料他不會承認,卻沒想到他竟然冒出了這樣一句刁鉆的答復,簡直讓人一時不知道怎么接口才合適。
他不置可否地審視著沈祁修虔誠的眼神,心道小兔崽子當真出息,哄起人來一套一套的,怪不得能靠甜言蜜語騙到一群后宮為他賣命。
沈祁修見師尊額間飛花明亮,以為這發自肺腑的剖白取悅了他,順勢擱下手中的茶盞,繞過桌案移至他的身邊,試圖借機修補一下昨夜的裂痕“師尊,昨天是弟子莽撞了,不該和您頂嘴惹您生氣。您非但不責怪弟子、不疏遠弟子,還對弟子愈發地好,允準弟子住在主峰弟子已然好好反省了自己犯下的過錯,實在覺得愧對師尊的厚愛,忍不住自責難安。”
飲血啖肉的豺狼頂著羊皮恭順示弱,往往有意外的反差萌,許驕即使忘不掉他殺機畢現時譏誚森寒的冷笑,情知他是被迫蟄伏才搬的這個家,但還是摸了摸便宜徒弟的頭發,一直不大痛快的心情隨之紓解了不少。
他笑著包容道“嫡親師徒哪有隔夜的仇怨,此事過去了就無需再提,阿祁不必心存負累。”
沈祁修一時半刻不肯認后宮的這筆帳,反而急著跟他聊表忠心,看來短時間內沒有和他交惡的意圖,他點到為止就夠了。許驕把話題轉向別處,待飲完杯子里的茗茶便施施然站了起來“為師乏了,我們就此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