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訓練室內發呆的程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甚至沒從廢墟上站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時,程許看到了帶著藥箱進來的林肆,他的眼睛一亮。
“程老師,不好意思哦,訓練時顧不上留手。唉,姜澤同學也是,還沒學會收放自如,所以冒犯了。”
什么她的鍋趕緊都先甩出去。
程許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她對他的態度,就像對待一個不太熟、但可以打好關系的同事。入校之后,她基本上對誰都是這樣的。
程許覺得,這是林肆的面具。但仔細一看,又哪里有演的痕跡如果這是面具的話,只能說,面具已經跟她融為一體了。
“你怎么不去清理一下傷口”林肆拿著藥箱在他旁邊放下,又取出鑷子和棉球,幫他清理傷口。
動作是溫柔的,但棉球蘸的是酒精,而不是常用的碘伏。酒精消毒的作用再好,往傷口上貼的感覺那也是相當酸爽。
程許
他可不覺得林肆會搞混兩樣完全不同的東西。
程許忍住了一抽一抽的痛感,看向近在眼前的林肆,她的表情專注,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漠然。
她只是一個足夠熱心的同事,僅此而已。就算這傷口是她揍出來的,那也一碼歸一碼,不能敗壞她的好形象。
程許終于沒忍住說話了,“林肆,我錯了嗎你那樣下去會死的。你把自己逼到極限,進了多少次醫院我不敢讓你抱有任何一點希望。”
林肆摁住他傷口的力道用力了一些。
“你成功了。但你又怎么能說,斷絕我的希望后,我那種狀態是在活著呢”
一個好好活著的人,怎么會把別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還重一個好好活著的人,又怎么會把自己的生存意義,寄托于其他人的價值上
然后,她又輕聲道“這棉球還在鹽水里泡過,因為我覺得對你傷口有好處。怎么樣你感覺舒服嗎”
“我覺得你臉上留疤比較好看,怎么樣,要不要考慮留點疤”
對上程許不敢置信、茫然等的復雜眼神,林肆粲然一笑。
“你看,你似乎不太愿意。好吧,前面的話都是跟你開玩笑的,我確實還活著,也不會對你的臉做什么。我又不是變態。討論過去事情的對錯,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話像是毫無邏輯,隨口就來。但程許明白了她的意思無論對錯,他都做了自以為正確,但她討厭的事情。
林肆將紗布貼在了他臉上,然后將藥箱一合。
在她要離開時,程許又說話了。
“我后悔了。我以為,只要你能好好活著,我就無所謂。哪怕扛著你的厭惡,我也無所謂。哪怕一輩子不會再見你,我也無所謂。我以為只要我變得夠強,就可以扛下你的仇恨,幫你復仇。”
林肆彎下腰,指尖輕觸他的頭發,如同溫柔的撫摸,“程許,除非一個人徹底死掉,否則愛與恨這種東西,怎么可能轉移”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的意思是,過去的事情,看在我們的情分上,難論對錯。以后,如果你再擋著我,下次貼在你臉上的,真的會是硫酸哦。”
如果不聽她說的內容,就這個語氣,恐怕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多年未見的好友的寒暄。
然后,她也不管程許的意見,自顧自地抓起他的手晃了晃,“以后我們好好相處吧,我還是很希望能有一個和諧的職場環境的。”
在林肆離開后,訓練室內許久沒有聲音,仿佛這里面已經沒有人了。
如果有人從這里經過,可以看到程許像廢墟一樣頹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