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什么“妖物”和“大殿下”通通拋到了一邊去。
只有謝不逢忍不住低頭,朝著碗里看去。
和宮里不一樣,哪怕在富庶的松修府,普通人家吃的,也并非純粹的白米飯。
碗里的白米與黃米混在一起,看上去黏黏的,散發著謝不逢從未聞過的陌生氣味。
謝不逢習慣了生活于惡意之中,習慣了人們當面叫他“大皇子”,背地里稱他為“妖物”。
十幾年來,少年甚至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有人理解自己。
然而就在今天,在山萸澗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謝不逢第一次聽到有人認認真真地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蘇公子,發什么呆呢”說著,文清辭的視線不由落在了謝不逢的碗里。
他拿起一邊的公筷,夾了一筷子魚肉,輕輕地放在了謝不逢的碗里“嘗嘗看,我娘的手藝特別好。”
語畢,一臉期待地看向少年。
“好,好。”
謝不逢雖然常在背后聽人諷刺自己,但是被人當著面教訓,今日似乎真的是第一次。
他愣了一下,無比乖巧地將魚肉咽了下去。
若是被宮里人看到謝不逢現在的樣子,一定會以為自己剛剛是中了邪。
見狀,文清辭終于移開了視線。
而坐在另一邊的文清珞,則偷偷地朝謝不逢做了個鬼臉,同時露出了同病相憐的表情。
顯然,她也常常被文清辭這樣“教育”。
山萸澗里大部分田地,種的都是草藥。
因此常見的農作物,也就那么幾種。
自家做飯,更是舍不得多用油鹽。
味道有幾分寡淡。
平心而論,文清辭娘親精心準備出的“大餐”,在從小生活在太殊宮的謝不逢眼中,連粗茶淡飯都算不上。
但是這卻是他這些年來,吃得最舒服的一頓。
“真好啊,小蘇這個年紀,多吃一點才能長高,”文清辭的母親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夸獎道,“你看,你才十幾歲吧就和清辭一樣高了。他在你這個年紀啊,整日吃不了幾口飯。”
“娘親”見家人揭自己短,文清辭一邊端碗一邊輕聲說,“我也不矮,是蘇少俠太高了好嗎”
平心而論,文清辭的個子絕對不能算矮。
他身姿挺拔、清瘦,如一段翠竹。
“好好好,”聽兒子有意見,文清辭的娘親笑了起來,同時朝他打趣道,“這孩子,怎么還不服氣了。”
不知不覺中,謝不逢的唇邊也帶上了一抹笑意。
他忍不住站在文清辭的身邊,有些幼稚地悄悄與這個比自己大了好幾歲的郎中,比起了個子。
同時在心中暗中想著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能高過文清辭
謝不逢的動作,大概有些明顯。
注意到他在做什么后,文清辭立刻站直了身“娘親,你看你怎么將蘇公子教壞了”
“哈哈哈,這怎么能怪娘”女人笑著說道。
見自己的意圖被人發現,少年隨之轉過身,不大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房間里的眾人,也跟著一道笑了起來。
只有宋君然心中的話,稍有些突兀這人可真能吃。
飯后,文清辭被娘親派去刷碗。
一直緊跟在他身邊的謝不逢,也和他一起去了河邊。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徹底變暗。
一輪銀月掛在天邊,將小溪照得同銀緞一般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