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琴聲穿過竹林,傳到了文清辭的耳邊。
正在泡藥浴的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猶豫一下,向一邊的幔帳游去。
一般來說,宋君然的曲子還沒拉一半,身邊的人便會棄他而去。
但是今天一曲終了,謝不逢竟還坐在原地。
這倒是稀奇。
見狀,宋君然忍不住收起琴弓問“這曲子怎么樣”
謝不逢向來厭惡虛與委蛇的那一套。
但是眼前的人是文清辭的師兄。
想到宋君然的身份,他竟也昧著良心點頭“還好。”
謝不逢的語氣是慣有的平靜。
“我就說”宋君然忽然笑了起來,“陛下在宮中應當沒有少聽宮樂,就是和谷內那群鄉野之人完全不一樣。”
說話間,泡完藥浴的文清辭也換了一件衣服,從竹林里走了出來。
墨黑的發尾還在向下滴著水。
寬大的月白色衣袍,并未系上全部衣帶。
此刻的他,除了溫柔以外,更顯慵懶。
謝不逢默不作聲地站起身,將文清辭擋在了背后。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
文清辭看自己的眼神,竟帶著幾分同情。
同情
直覺告訴謝不逢,事情好像有一點不對勁。
他不知此時文清辭心中想的是謝不逢當初在皇陵獨自生活十三載,除了未曾學過禮法外,似乎也未接觸過正常的音樂。
不然謝不逢為何能對師兄的樂曲,說出“還好”這兩個字
宋君然當日在醫書中找到的那個法子的確有用。
調整過藥方后,文清辭狀態,肉眼可見的一天天好了起來。
在此期間,宋君然來文清辭住處的頻率愈發高。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這幾次到小院,并非是來找師弟的。
活了近三十年,宋君然終于遇到了一個能欣賞自己樂曲的人。
因此,這段時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神醫谷谷主的身份,完全活成了樂師的樣子。
整天抱著那把琴不肯放下。
雖說魔音貫耳的確痛苦,但還好這聲音不影響文清辭恢復。
文清辭身體的一天天變好,謝不逢也逐漸放肆了起來。
入夜,屋后,泉中水聲陣陣。
今日正值朔月,夜空中繁星燦爛。
銀河清晰可見。
文清辭有些迷茫地仰頭看著夜空,大腦內只剩下一片空白。
雖然知道自己小院位置偏僻,平常不會有人過來。
可是頭頂的星光與耳邊的風聲,還是逼著文清辭咬緊了牙關,半點聲音都不曾發出。
然而文清辭越是安靜,謝不逢便越是不肯放過他、越是肆無忌憚。
四周一片寂靜。
而越是寂靜,突然響起的心聲,便顯得越是清晰。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謝不逢頓了一下,緩緩抬頭看向文清辭。
他聽到,此時文清辭竟在心中偷偷地說自己的壞話。
謝不逢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將星光擋在了一邊。
他的眸色,在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