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逢不由蹙眉,生長于陵邑的他,對去看廢帝的陵墓沒有半點興趣。
但是文清辭要去,他怎么可能不陪
“自然。”
一盞茶功夫過后,謝不逢扶著文清辭走下了馬車。
大雪未停,天氣正冷。
除了大氅外,文清辭還穿著件狐裘。
領邊米白的長毛,將他的下巴遮住大半。
只露一雙漆黑的眼瞳,與鮮紅的朱砂在外。
文清辭本只是因好奇而來到此處,但等到了辰陵附近才發現在自己之前,太后竟已早早到了這里。
此時她正牽著謝孚尹站在此處。
除了明柳外,太后的身邊還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竟是已經離宮的兆公公,另外一個女人,則稍顯陌生。
見到謝不逢和文清辭來,他們立刻俯身行禮。
看到那人微短的頭發后,文清辭方才認出,原來在太后身邊的那個女人,就是從前的雯昭媛廢帝最小的四皇子的生母。
雯昭媛的娘家忠安侯府,受貴族叛亂之事牽扯,一夕之間大廈傾頹燕雀盡。
而她自己,也被蘭妃被送入皇寺,落發成尼。
要不是今天見到雯昭媛,文清辭差點就忘了宮中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如今她這青絲已經長至肩下,看起來離開皇寺,應當有些時日了
新帝登基時,會例行大赦。
文清辭猜她便是那個時候,重獲自由的。
只不過,叛變一事并沒有影響到后宮。
彼時廢帝另外幾個出生世家的妃子,仍保留著原有份位。
只有雯昭媛一人,被太后以“沖撞圣駕”為理由送到了皇寺。
可是現在雯昭媛非但沒有記恨太后,甚至還替她撐著傘,看上去非常親昵。
文清辭心中雖疑惑,但卻沒有表現出來。
不過太后似乎猜出了文清辭的疑惑。
她并沒有直說,而是將視線落在了辰陵入口處,那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斷龍石上。
接著揉了揉正在朝文清辭和謝不逢揮手的謝孚尹的腦袋,回頭問“不知道文先生可還記得,您剛入宮沒多久,后宮里便死了一個宮女。”
文清辭自然記得此事。
那宮女的尸體,被拋入了水井中,當時嚇到了不少人。
廢帝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下令調查。
然而最終什么也沒查出,成了一樁懸案。
“記得。”文清辭點頭說。
說話間,他的視線落在了一邊的兆公公身上。
文清辭的心情,忽然緊張了幾分。
此前他一直疑惑,兆公公究竟是如何與蘭妃聯系在一起的。
他們一個是后妃,一個是皇帝身邊的近侍。
兩人的性格均很謹慎無論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隨意將弒君之事,與對方分享的人。
看這架勢,今日大概就能知道答案了。
果不其然,太后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停頓幾秒后說“實不相瞞,此事不但與哀家有關,甚至與所有后妃,都息息相關。”
“母后何出此言”這一次,一直沒有說話的謝不逢也開口了。
太后緩緩閉上眼睛,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文太醫記得那位宮女,是在何處當值嗎”
“百巧樓。”事件雖已過去幾年,但那一切還是深深地刻印在文清辭的腦海之中。
“不錯,正是存放辰陵設計圖紙的百巧樓。”
語畢,太后終于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前方的斷龍石,沉聲道“辰陵不只是廢帝為自己所修,更是他為我等所修。哀家也是意外看到圖紙才知,原來廢帝他,自始至終報的都是讓后妃為自己殉葬的想法。”
說著,緊緊將絲帕攥在了手中,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太后出身世家,其父是工部尚書,哥哥為將作大匠。
耳濡目染之下,她自然也能看懂辰陵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