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一點點消散。
還未點燈的房間,逐漸暗了下來。
夕陽最后一點余暉,從窗外照來。
將兩人擁在一起的影子,拉得無限長。
雖有了新的手繩,謝不逢仍將舊的仔細保存。
他將已磨損了八九成的羊毛手繩放到玉盒中,擺在桌上,與玉璽放在一起。
任不知情的人見了,還當他這是獲得了什么至寶。
馬車駛出太殊宮,向雍都郊外而去。
坐在車內的人,突然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
“啊嚏,”宋君然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道,“看來真是入秋了。”接著撩開簾子,向著外面看去。
雍都的夏,在一場場的大雨中猝然結束。
空氣總算不再燥熱。
這是一年中最適合游玩的季節。
謝不逢的毒解了一半,文清辭仍不敢怠慢。
他依舊待在太醫署內,一步也不曾離開。
和文清辭正相反的,是宋君然。
與師弟一起來太殊宮的時候,宋君然早早做好了被謝不逢扣押在這里,充當人質的準備。
且在侍衛將他送去住處的同時,觀察著周圍的官道駐兵,規劃帶師弟逃出宮的路徑。
但他沒有想到,謝不逢并沒有這樣干。
除了不讓宋君然去見文清辭以外,他沒有限制對方的自由。
甚至在宋君然表明自己不想整日待在太殊宮后,還派專人駕馬車帶他去雍都周邊游玩。
宋君然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
見謝不逢如此的“大方”,他也不再和對方客氣。
宋君然不但將雍都的美食吃了個遍,甚至還如郊游一般,在衛朝的各大行宮里轉了一圈。
不過他今日出行,目的卻與往常不同。
馬車一路駛出雍都,向京郊而去。
在窗邊的宋君然,不由嘆了一口氣。
今日是中元節。
老谷主生前,曾經多次叮囑宋君然,一定要回雍都祭拜外祖一家。
但兩位老人已故去幾十年,宋君然來往雍都幾次,都未能找到墓地所在,只知道一個大概范圍。
想到這里,他不由有些愧疚。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宋君然又嘆了一口氣,帶著備好的元寶,從車上跳了下來。
不久前下過一場大雨,京郊的土路變得有些泥濘。
他剛剛下車,還未站定,就聽耳邊傳來一聲“公子當心”
宋君然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去看,一個身著褐衣、兩鬢斑白的熟悉身影,站在遠處看向自己。
“兆公公”
“是咱家。”兆公公笑著彎了彎腰。
說話間,宋君然的視線不由越過兆公公,向他的背后落去。
原本只有墳包的荒地,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修整一新,且立滿了石碑。
見狀,兆公公笑了一下說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謝不逢”
“咳咳”聽到宋君然直接叫皇帝的名字,兆公公略顯不自然地輕咳了幾聲,接著說,“陛下知道當初的事后,特意命人找來了在附近生活的老人與村民。花費幾個月的時間,一一辨認了墳墓位置,將這一整片修葺,并找到了您外祖的墓地。”
兆公公自幼父母雙亡,兒時受宋君然的外祖家照顧很多。
他早將兩個老人看做自己的家人。
可惜他入宮之后便不曾出來,沒有參加兩位老人的葬禮,也不清楚他們墓地的準確位置所在。
如今謝不逢派人將這里找了出來,并修葺一新。
兆公公說著說著,目光中也不由多了幾分感激。
“原來如此”
宋君然踩著泥濘走了過來,與兆公公一道,在墳前燒起了元寶。
告慰過亡靈起身之時,他忍不住想
謝不逢這個人,大概也不算是一無是處
解毒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尤其謝不逢體內累積了幾種不同的毒素。
文清辭又換了一副藥。
這副藥與之前的一樣,都是重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