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的情緒,此時盡數掩藏在了漆黑的眼瞳之下。
只有文清辭知道,此刻自己心情究竟有多么的復雜。
殿內闃然無聲。
謝不逢垂眸深深地注視著文清辭的眼睛,等待著他的答案。
時間在昏暗的燭火中停滯。
不知過去了多久,文清辭也慢慢地垂下了眼眸。
謝不逢的呼吸在這一瞬停滯。
他在等待那個答案。
可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文清辭便忽然轉過了身去。
謝不逢瞬間咬緊了牙關,心臟隨之傳來一陣鈍痛。
清辭還是要走嗎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下一秒他卻發現文清辭并沒有向殿門而去。
而是轉過身,走向了殿邊的另一架燭臺,接著從一旁取來火折,將燈燭點亮。
火苗瞬間燃起,將盤龍狀的燭臺璇繞。
不過眨眼間,整間側殿都明亮了起來。
習慣了黑暗的眼瞳微微瞇起。
那道纖細的淡色身影,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了溫度。
清潤的聲音也隨之響了起來,謝不逢聽到,文清辭淡淡地說“望聞問切四項缺一不可。將燈火點亮,才好診病。”
語畢,便轉身將剛才放在一邊的藥箱提了上來。
他的動作還是記憶里的那般優雅。
一點熟悉的苦香在鼻尖散開。
巨大的喜悅在剎那之間沖散了謝不逢心底的鈍痛。
文清辭沒有走。
至少今日他沒有走。
謝不逢所服藥物劑量不小,哪怕文清辭想,身為一名“半路出家”的藥人,他的血也完全不夠為謝不逢解毒。
能從哪個方面看,這位年輕的帝王,的確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畢竟體內還有毒未解,謝不逢的狀態并不好,時常疲憊。
得到答案之后,他便被回歸太醫身份的文清辭勒令休息。
這個時候他倒聽起了話來。
結束這一切,文清辭終于穿過太醫署熟悉的宮道,獨自一人向那間小院而去。
雖然知道了謝不逢服的是什么丹丸,但是要想盡快解毒,必須先弄清楚丹藥的配比。
哪怕是文清辭,也不可能一直向它們的成分牢背于心。
不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自己當初帶到雍都來的醫書中似乎有所記錄。
那些書應當還放在過去的住處
文清辭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宮道上,聽上去尤其孤獨。
但腳下的陣陣回音,卻終于使得他的心情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文清辭緩緩停下腳步,站在了熟悉的院門前,并仰頭向院內高大的玉蘭看去。
成為翰林之后,文清辭在皇宮外也有了自己的府邸。
但是對他而言,太醫署的這間小院,才是自己那幾年的“家”。
停頓片刻,做好心理準備的他終于小心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這里還保留著當初的樣子。
夏末太陽依舊毒辣,空氣也有些干燥。
院角的竹籃上,滿是正在晾曬的藥材,甚至于似乎不久之前,才被人翻動過一次。
文清辭猶豫了一下,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回自己的臥房,而是向耳房走去。
泥爐與當年他用來熬玉蘭花粥的紫砂鍋,還好好地放在這里,甚至于一邊的瓷瓶中,還存著當年的玉蘭花瓣。
文清辭忍不住伸出手去從爐上拂過,指腹之上,竟連半點灰塵都未沾。
此情此景,不由令他在這一刻生出錯覺泥爐上的余溫,還未散盡。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快點做正事
意識到自己走神,文清辭連忙將思緒拉了回來。
他快步退出耳房,向臥房而去。
伴隨著一陣輕輕的摩擦聲,木門被文清辭緩緩地推了開來。
與院內的一切一樣,這里仍保留著當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