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謝不逢能聽到人心中的惡意
昏睡間,文清辭竟然有些分不清這兩個信息究竟哪一則比較震撼。
來不及多想,他的思緒便再一次被如潮水一般涌來的記憶所擊散。
二十年來讀過的每一本書,一一浮現于他腦海。
睡夢中文清辭又回到了谷內的竹舍里。
他看見這當年的自己獨自一人躺在床上,緊咬著牙關。
內力如小刀一般向他的額間深處刺去。
他雙手在身邊緊攥成拳,呼吸也變得格外艱難。
值得嗎
丟掉二十年所學,甚至將自己的命搭進去也要報仇
多年前,神醫谷內,一心殺了皇帝還松修府人一個公道的他,答案是“值得”。
而這一刻,心底里那個聲音又問他值得嗎
現在還不是記憶自然恢復的時候。
強行想起那一切,所受的痛苦,只會大于當年。
文清辭的回答仍是“值得”。
他在這一刻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學醫二十載,執念早已不再是殺人,而是救人。
讓世間不再有第二個山萸澗。
謝不逢鼓起勇氣伸出手指,輕輕向文清辭的手臂觸去。
往日像白瓷一般冰冷細膩的皮膚上,不知何時滿是淺粉色的傷疤。
新舊交錯,凹凸不平。
這里曾是一個個深可見骨的血洞。
如今已懂得疼痛的他,甚至不敢想象文清辭的手曾有多痛。
原來他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受了傷。
謝不逢既覺得難過,又憤恨、無措。
濃煙被風吹著改變方向,襲了過來。
謝不逢如夢初醒般將文清辭抱緊,向漣和縣衙署而去。
有火星被風吹著,濺在了謝不逢的身上,燙出一點小疤。
但他卻像無所察覺一般,連眉都不曾皺一下。
甚至還將外衫脫下,緊緊地裹在了文清辭的身上。
謝不逢不斷將手指貼向文清辭的脖頸,確認他的呼吸脈搏。
反反復復,如著了魔一般。
文清辭的呼吸若有為無,脈搏也一會強一會弱。
最為致命的一點是,文清辭的內力,也不受控制地四處沖撞了起來。
這種沖撞漫無目的,幾乎是在對所有臟器進行無差別攻擊。
恐懼在謝不逢心間蔓延。
已是九五之尊的他,在這一日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自己仍被困在太殊宮的那個雪夜,至今不得解脫。
縣衙署外,烈日滾燙、黃紙翻飛。
無數人沿街哭嚎,以薄棺將親人送往城郊。
縣衙署內,一片沉寂。
剛才在外面忙碌的宋君然推開圍在一起的太醫,急匆匆地踹開緊鎖的院門跑了過來。
“讓開,都讓開”下一刻他便坐在了床邊,將文清辭的衣袖挽了起來。
“是是”見狀,禹冠林連忙退下,帶人走了出去,并無比熟練地關上了房門。
接著對周圍那群驚魂未定的太醫擺手說“好了好了,都散了。去忙別的事吧”
“是,禹大人。”
等人全走后,禹冠林這才緩緩轉身,回頭向文清辭的房間看去。
剛才他從這個江湖郎中的身上,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香氣。
若沒有記錯的話,文清辭的身上,也有這樣的味道。
可是文清辭不是早就死了嗎
盛夏里,禹冠林的后背,不由一陣一陣地發寒。
木門將盛夏午后的陽光擋在了屋外。
化為一層淺金,落在文清辭的手腕上。
宋君然一貫秉承能治就治,治不好便聽天由命的行醫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