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丸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剛才只能躺在這里艱難活動眼珠的小姑娘,終于勉強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來了。
“爹,娘爺爺,他,他們都不要我了說,我,我要死了。”小姑娘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漣和鄉音。
說完,便有淚水自眼角落下,滑過了滿是臟污的面頰。
文清辭診脈的手指一頓。
原來她的父母家人并沒有亡故,而是真的將重病的她拋棄在了這里。
小姑娘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睛。
她脈搏極弱,將停未停。
心跳頻率也逐漸變低,呼吸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明顯是到了彌留之際。
要不是文清辭剛才給她的那顆丹藥,她恐怕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已死去。
此時她的狀態,說是“回光返照”更為妥當。
文清辭緩緩抬手,好似沒有看到她臉上的臟污一樣,替小姑娘擦去了面頰的眼淚。
“沒事,”文清辭小聲安慰道,“現在我在這里陪著你好不”
他一邊說,一邊繼續著手下的動作。
文清辭轉身從隨身攜帶的藥箱里取出銀針,刺入了小姑娘額間大穴之上。
同時以右手握緊她手腕,學著如神醫谷醫書中所寫那樣,用內力替她舒緩疼痛。
他幾乎將能做的都做了。
剛剛還一臉死氣的小姑娘,眼眸隨之變亮,似是生出了幾絲希望“大夫,我,我好像不疼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剛才將文清辭圍在墻角的那幾個男人,也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擾。
原來這個大夫,真的會去盡力搶救沒有希望的病患。
文清辭的平靜,在無聲中撫平了眾人心間的躁動,甚至于恐懼。
甚至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不疼了就好。”文清辭柔聲說道。
這是她聽過的最溫柔、最好聽的聲音。
“嗯”小姑娘朝文清辭甜甜一笑,她一邊難忍疲憊,沉沉闔上了眼睛,一邊似有些苦惱地嘟囔著,“我,我有一點點困”
“困了的話,就先睡吧。放心,有我在這里陪著你。”
文清辭的聲音,如搖籃曲一般,輕輕傳至她耳畔。
“嗯”
得到答復之后,小姑娘終于依依不舍地閉上了眼睛。
好像真的是睡著在了這里。
此時,空地上一片寂靜。
眾人的耳邊,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聲。
她不再動彈,文清辭終于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手,拿出嶄新的絲帕,一點點仔細為小姑娘擦凈了臉頰。
最終遮住了她的面容,再替她掖好被角。
文清辭終于站了起來,眾人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時雙膝跪在了地上。
暴雨之后留下的滿地泥濘,弄臟了月白的長衫,留下了一片略顯刺眼的臟污。
但是一向喜潔的文清辭,卻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我剛才還以為,你”宋君然原本想說,自己還以為文清辭過去,是想要她的尸體用來剖解。
但是看到師弟這幅認真的模樣,他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宋君然最后猶豫了一下說“你看一眼就知道,她是救不回來的。”
他用白紗覆著面,聲音也因此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既然知道救不回來,那么為什么還要費那么大的工夫,去做一件注定沒有意義的事情
隔著帷帽,宋君然看不到文清辭的眼神。
他只看到師弟緩緩地搖了搖頭,接著淡淡地說道“我只是想讓她知道,她到最后也沒有被人放棄,一直有人在為她努力而已。”
周遭過分安靜,文清辭的聲音并不大,卻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他的話語里,透著點淡淡的落寞與哀傷。
文清辭向來不覺得,自己能救回每一個病人。
但是每一個人,他都會盡全力去救。
四周不知何時已是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