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留的香味,就這樣沁入了他的心肺。
謝不逢慢慢閉上了眼睛,剛才瘋狂跳動著的心也一點一點寧靜了下來。
今年初春,他一直待在玉光宮,未曾踏入太醫署一步,甚至直接叫人鎖住了院門。
那時宮中隱有人謠傳,說他或許已經遺忘了文清辭,不再像去年一樣執著。
謝不逢怎么可能忘記文清辭
他只是不敢去太醫署。
不敢再看那一院的玉蘭而已。
找。
謝不逢緩緩攥緊了手中的花瓣。
就算將整個衛朝傾倒,也要找到文清辭的蹤跡。
他的呼吸再一次亂了起來。
謝不逢皮肉之下熊熊燃燒著的心火,在這一瞬間化為巖漿,被心臟泵出,由血液傳向四肢百骸。
他的心幾乎已經認定文清辭還活著。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謝不逢反而不想要什么虛無縹緲的“證據”了,他要徹徹底底地證實此事,尋到文清辭的蹤跡
謝不逢猛地轉身,攥著玉蘭花,快步向著船艙外走去。
神醫谷就在松修府附近,自己派軍搜山,還能找不到它的方位
千人不行,那就萬人,萬人不行,那就十萬人
可是在艙門敞開,水氣撲面而來,無數人跪倒在地向他行禮的那一剎那,謝不逢卻又冷靜了下來。
他或許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卻是一個天生的獵手。
謝不逢的本能告訴他,自己不能這樣做。
若是自己真的將神醫谷挖出來,一定會惹得文清辭不悅
況且搜山的動靜太大,或許還沒有找到文清辭的蹤跡,神醫谷便已人去樓空。
宋君然既然敢搞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天換日,那誰知道他還會做出什么事
自己一定要耐下心來。
一年多來,謝不逢從未像現在一樣冷靜。
某些被他忽略了的線索與記憶,也在這一刻清晰了起來。
殷川大運河上的風雨有些大,不過片刻就打濕了謝不逢的大半身體。
見他一直不說話,有士兵忍不住偷偷抬頭向謝不逢看去。
下一秒卻見,陛下的唇邊,不知何時出現了淺淺的弧度。
如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憶里一般。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地址那是位于松修府的一家醫館。
士兵們面面相覷,不懂陛下為何提起此地,但還是趕忙將那個地址記了下來。
就在剛剛,謝不逢忽然想起一件事。
南巡至松修府時,文清辭曾經受太醫令禹冠林的委托,去采買珍貴藥材。
彼時他去的并不是松修府那幾家老字號醫館,更沒有隨便找一家便進去詢問。
而是帶著自己,穿過一條條長街,熟門熟路地尋到了家位于背街的醫館,并順利地買到了禹冠林想要的東西。
文清辭顯然對那家醫館很是熟悉、了解,甚至清楚里面售賣什么藥材。
雖只跟著文清辭去了一次,但是那地方還是深深地刻印在了謝不逢的腦海之中。
山萸澗的指印,應當就是最近這一段時間留下的。
假如那真的是文清辭留下來的便說明他最近一段時間,不在谷內。
“你們幾人換上便衣,去這家醫館附近打探,看看最近這一段時間,有無生人到訪。”
“若是有,再徹查他去往何方。”
謝不逢壓低了聲音,緩緩吩咐道“切記,絕對不可以打草驚蛇。”
“是,陛下。”
士兵領命退下,不過多時就換上短褐,乘坐小舟離開龍舫,順流向松修府的方向而去。
謝不逢沒有撐傘,獨自立于被紅綢覆蓋的船尾,目送著他們離去。
直至此時,他手中仍緊握著那瓣玉蘭。
快一點,再快一點
一想到文清辭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前,與自己同處一片土地,無盡的悔意與不甘便夾雜而生。
逼得謝不逢幾近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