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嘗試無果后,只得淡淡地說“之前一直不能動也就罷了,現在稍能活動,我便有些心急,想著趕緊恢復過來,這樣日常活動也方便一些。”
他的聲音溫柔又冷靜。
文清辭的話,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他的確是近日才想著加快療程,但并非為了日常生活,
隨著山萸澗記憶一道被喚醒的,還有深藏于這個身體里的,對“醫”的執著、渴望。
手對醫生而言太過重要,此時文清辭迫不及待想讓它恢復,想要再一次握起銀刀。
殊不知他剛剛的話,還是惹毛了宋君然“著什么急啊,手上那么多疤不疼嗎”
話音落下之后,宋君然嘟囔著將小白蛇收了回去“往后每日,我只給你一個時辰時間,免得讓它把你的左手咬得無法見人。”
接著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此處。
回谷后,宋君然反復叮囑負責采買的藥仆謹言慎行,不許讓任何一個人知道,神醫谷究竟在何處。
更不能讓謝不逢知道,文清辭還活著。
如今這小皇帝在他眼中,可是一個危險人物。
宋君然甚至難以想象,要是知道文清辭活著,謝不逢還會干出什么可怕的事來。
謝不逢的瘋,與他老子謝釗臨完全不同。
廢帝是渾渾噩噩,稀里糊涂的瘋。
可謝不逢卻比誰都要清醒
龍舫所過之處,眾人紛紛駐足回眸,向船上看去。
不過轉眼,殷川大運河上這一幕奇景,便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整座松修府。
接著,是江南其他府鎮。
殷川大運河上下起了雨。
木棺終于被小心翼翼地暫移入艙。
與方才的熱鬧圖景不同,這里只有謝不逢一個人。
沒了鸞鳳引,謝不逢的耳邊只剩浪花不斷撞擊船艙,發出的巨大聲響。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
過了許久,謝不逢終于緩緩張開掌心,朝手中的廖花糖看去。
擔心雨點打濕披風,他早已將其脫下。
此時謝不逢穿著件玄色窄袖長袍,帶著一身的肅殺之氣。
他站在木棺邊,慢慢展開糖紙,將那顆糖放入了口中。
謝不逢又想起了初遇那天,文清辭塞給自己的蜜糖他從未吃過那樣甜的東西。
“來人”
艙外傳來一陣兵甲輕擊的聲音,士兵快步走了進來向他行禮。
謝不逢垂眸疊好手中的糖紙,淡淡吩咐道“把朕的劍拿來。”
他說的那把劍,是他從北地帶回來的玄鐵重劍。
此劍不便佩戴,有專人負責保管。
不過多時,便有人雙手將它捧到了謝不逢的面前。
削鐵如泥的重劍,被燭火照著泛起了寒光。
謝不逢單手便將它接了過來。
一瞬間肌肉緊繃,被窄袖袍勾出虬扎的線條。
不等那人反應過來,耳邊忽然傳來“呼”的一聲巨響。
那是重劍劃破空氣發出的聲音。
下一刻,重劍便直直地朝著棺木砸了上去。
“啊”士兵都未能忍住,下意識驚呼出聲,他差一點就摔坐在了地上,并泛起一背的冷汗。
謝不逢自始至終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一身玄衣的帝王,緊握著手中的重劍,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口木棺。
他像是即將困死的野獸,尋找到了獵物。
重劍一下接一下地朝著裹滿了紅綢、早被釘死的棺材砸去,剎那間木屑翻飛。
他動作狠厲,可那雙淺淺的琥珀色眼瞳里,卻沒有一絲半點的恨意,甚至于連戾氣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無以言喻的溫柔與期待。
聽到這聲巨響,守在艙外的士兵全部涌了進來。
看到眼前一幕后,卻又齊齊愣在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