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借著大變革之機,迅速操持改革,將兵役、徭役,田制、稅制通通大改。
謝不逢在肅州自學的無數書冊,還有少年守陵時,親眼在邊關看到的一幕幕圖景,與軍旅生涯中所觀、所見、所聞,皆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他徹底將前朝架構在貴族世家中的制度,拆解、重構。
如若說廢帝手中的衛朝,只是單純延續前朝,給皇室換了一個姓氏的話。
那么現如今的衛朝,才算徹徹底底的改朝換代。
文清辭雖然知道,謝不逢絕對會成為一個與謝釗臨完全不同的皇帝,但今日聽到的這一切,仍令在他的料想之外。
文清辭沒有預想到的還有在無盡的空虛與麻木之下,支撐著謝不逢的,其實就是他當年留下的幾句話。
他對謝不逢說“憐取眼前人”,所以謝不逢逼著自己日日去見蘭妃與謝孚尹。
謝孚尹告訴謝不逢,文清辭說他是“衛朝的英雄”,所以少年真如文清辭所說,成為了那樣的人。
“不過謝不逢厲害雖厲害,民間對他卻也褒貶不一。”白之遠對文清辭說。
“這是為何”
“他的功業有目共睹,但將禮孝之法全部拋于腦后的行徑,也有目共睹,”白之遠忍不住說,“比如喜愛酷刑。且還以酷刑折磨廢帝這件事。無論廢帝之前做了什么,都改變不了他是謝不逢親生父親的事實。我要是謝不逢的話,就算做,也要藏起來偷偷做。這對皇帝而言并不難吧但他偏要光明正大。現在整個衛朝的人都知道,自家皇帝,是個罔顧人倫的不孝之子。”
白之遠這語氣非常夸張,像是說書人一般,顯然是在雍都聽了不少精彩的“故事”。
說完之后,他又頓了頓自己感慨道“但皇帝做到他這份上好像也挺爽快。”
文清辭笑了笑,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給身邊的花草澆水。
白之遠說的,便是大部分衛朝人看法。
沒有人能夠抹除謝不逢的功業。
但他部分所作所為,又實在大逆不道至極。
眾人一邊譴責,說他與廢帝不愧是親父子,都是一樣的瘋。
但另一邊卻又忍不住在心底里偷偷艷羨這樣的人。
而謝釗臨倒臺后,原本畏懼當今圣上,不敢妄言的松修府眾人,也逐漸光明正大地談論當年發生的事。
宋君然不許眾人在谷內討論雍都的事。
因此白之遠一邊說話,一邊忍不住默默觀察著周圍。
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他連忙清了清嗓子,換個話題假裝與文清辭討論醫理。
但最后一秒,白之遠還是忍不住悄悄說了句“據說廢帝現已徹底被逼成了瘋子,謝不逢的手段,的確是狠。”
刑部大牢內有專人負責看管謝釗臨。
此時他的狀態的確已經和白之遠說的一樣,徹底地陷入了瘋癲。
謝釗臨明天有大半日的時間都在胡言亂語,不斷驚恐地祈求“殷川大運河下的冤魂”離他遠一點。
他嘴里的話,來來去去都是那兩句。
聽得久了,負責看管他的士兵,耳朵里也起了一層繭子。
不過他嘴上雖厲害,可是負責看管謝釗臨的人都能看出,這位廢帝已至極限。
謝釗臨被從圓牢,換入了水牢之中。
這日,被押在此處的他,神志忽然清醒了不少。
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瘋癲大喊,而是瞪圓一雙眼睛喃喃自語“朕,知道,朕就知道。”
“哈哈哈文清辭,那日,那日的話就是你說的,不是朕的幻覺對不對”
他想起了百巧樓里那一天,文清辭出言刺激自己,企圖將自己逼瘋的事。
清醒之后,謝釗臨以為那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畫面。
直到現在他終于意識到,文清辭是故意的
他在故意刺激自己
“早知道,早知道朕那個時候就應該直接將你殺了”謝釗臨咬牙切齒地說。
說完這句話,謝釗臨又像以往一樣瘋瘋癲癲地大笑了起來。
笑聲一遍一遍回蕩在空蕩蕩的牢房中,聽上去無比滲人。
守在水牢外的士兵對視一眼,快步向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