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船上跳了下去,拼了命地從水里撿了一塊破破爛爛的毛皮上來,攥得緊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寶貝呢,”謝觀止一臉疲憊地慢慢閉上了眼睛,像是陷入了那天的回憶之中,“但那甲板跳下去容易,冒著暴雨再回去可就難了。”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只差一點就要沉入殷川大運河河底了。”
謝觀止面無表情,眼淚卻止不住地噼里啪啦往下落。
將近兩年的幽禁生涯,并沒有讓他淡忘那天的場景。
那一日給他留下的震撼太多。
甚至當日的暴雨與寒涼,也刻在了謝觀止記憶的深處。
與此相伴的,還有文清辭語氣里化不開的悲傷。
破破爛爛的毛皮。
謝觀止不知道那東西是什么。
可謝不逢卻清清楚楚。
是暖手筒,是自己送給文清辭的暖手筒。
臨別之時,自己將它遠遠地拋入了殷川大運河之中。
謝觀止沒有看到,謝不逢的身體,正止不住地顫抖。
他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什么。
“我那日我那日對他說,說他對不起你。”
“然后文清辭對我笑了一下,他說是。”
謝觀止張了張嘴,還要還想說些什么,卻看到站在他對面的謝不逢如失神魂地轉過身,向太醫署的小院里奔去。
他推開臥房薄薄的木門,瘋了似的在里面翻找了起來。
衣柜、書桌、多寶閣。
最后,找到了那塊被小心壓在床褥下的暖手筒
它被主人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凈,毛質柔軟蓬松,完全看不出曾沉浮在運河中。
甚至文清辭還自己,用針線仔細縫補了一遍。
謝不逢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他不堪重負地將臉埋入了雪狼腹部最柔軟的那塊毛皮中。
這是自己送給文清辭的最后一個禮物。
可這個禮物,最后卻沒能帶給文清辭自己想要給他的溫暖。
反倒是賦予了他無盡的痛苦與寒冷。
這個認知,在瞬間將少年擊潰。
巨大的痛苦仿佛將他靈魂從身體內抽離了出來。
后悔。
謝不逢從未像現在這樣后悔過。
他將自己團成一團,窩在文清辭的被褥中,貪婪地嗅著周圍那熟悉苦香。
不到兩年的時間,如一道橫溝橫貫在謝不逢的眼前。
殷川大運河冰冷的波濤,穿過時間在這一刻將他吞噬。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看到了一身玄衣的少年,將衣袖里的東西拋下了運河。
再幼稚的于文清辭的耳邊,落下一枚輕吻。
住手
不要扔
他隔著時空對彼時的自己怒吼。
可心如死灰的少年,卻并沒有理會。
謝不逢看到,自己將最后一吻落在文清辭的唇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里。
接著,文清辭就那當著他的面,躍入了滾滾波濤之中。
文清辭,不要跳
謝不逢大聲嘶吼。
可他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止這一幕的發生。
謝觀止說得沒有錯,那明明只是一塊破破爛爛的毛皮而已,你為什么,為什么要那樣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