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身影,幾乎融入了大雪之中。
文清辭的體溫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恍惚間又讓謝不逢想起社日節的那個雪夜。
那只小羊,就是這樣在自己的懷中,一點點失去生機,一點點僵硬冰冷。
一點點被大雪吞噬。
“不不是毒,”文清辭用盡最后一點力,他笑著咳出一口鮮血,輕輕搖頭,小聲念叨道“我喂殿下的,從來都是親手煉的蜜糖”
“你說什么”
兩年前那顆藥丸的甜意,好像再一次于謝不逢的口中化開。
短短的一句話,就擊穿了謝不逢的理智。
他的耳邊嗡的一聲響了起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文清辭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清辭額上的朱砂,在下一秒變得鮮紅。
原是一滴血淚,從謝不逢眼中墜了下,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文清辭”
“文清辭,你別睡。”
謝不逢聲音越來越小,如同乞求。
到最后,只剩下了絕望。
他到底還是弄丟了小羊。
最后一刻,文清辭輕輕地張了張嘴。
他用盡全力抬起右手,指了指回廊的方向,用小的只有自己和謝不逢能聽到的聲音說“咳咳咳殿,殿下記得,咳咳千萬,憐取眼前人。”
不會有人永遠陪著你,但永遠都會有人陪你。
今日之后,天下誰人不識君
隔著重重雪霧,謝不逢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回廊之中,平日里優雅端莊蘭妃,抱著謝孚尹靜靜地站在那里,竟不知何時淚流滿面,長淚滑落臉頰,蹭花了脂粉。
謝孚尹抱著母妃的脖頸,哭喊著想要到兩人的身邊來。
他曾借著文清辭的眼睛,看到了一個與此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今,那世界還在,眼睛卻已緩緩闔上
“文清辭文清辭”
謝不逢一遍又一遍地叫這個名字,卻再也得不到回應。
血淚一顆一顆地從他眼角墜落。
砸向雪地。
剎那之間,似乎有一雙無形的巨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再用力揉捏。
一股陌生的、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從少年心底生了出來。
在瞬間激活了那顆麻木了近二十年的心臟。
鮮血自文清辭的身下暈開,等謝不逢意識到的時候,懷中人背后的箭傷,已染紅大片白雪。
還染紅了他小心翼翼藏在護腕下的羊毛手繩。
謝不逢的嗓中,涌出一陣痛苦的嗚咽。
古怪的感覺,幾乎要叫他擊垮。
痛。
謝不逢終于之后覺地意識到。
這陌生的感覺,名為“痛”。
積攢了十余年的痛意,似乎與洶涌的情感一道,在這一刻涌了上來,將他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