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坐在百巧樓中,緩緩地陷入了回憶。
前朝子孫凋敝,寧瑜昭的父皇直到四十多歲,才生下第一個皇子。
可沒有想到,他的兒子不但繼承了自己的體質,甚至更加體弱多病。
自出生起,寧瑜昭唯一需要考慮的事,就是如何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在此背景下,有人為國祚擔憂。
還有人野心勃勃當今圣上,便是其中之一。
謝釗臨比前朝哀帝大幾歲,從小就被灌輸了奪取最高權力的想法。
彼時他看不起卻又嫉妒這個生來什么就有,從不煩心朝堂政事,整日只會休養的太子。
但還是假裝和對方投緣,令寧瑜昭將他視作知己。
兩個人就這樣一日日的相處了下來。
直到京郊狩獵那日。
寧瑜昭差點從馬背上摔下,還好被謝釗臨救下。
情急之下,他并沒有像往常一樣,事事都順著寧瑜昭,貼心問他是否有傷。
而是下意識發火,警告身體不佳的太子,不要參與這種活動。
“哈哈哈他怎么那么蠢,那么蠢”坐在地上神志不清的皇帝笑著嘲諷道,“我當時是真的不耐煩、嫌他給我惹了麻煩沒有想到,他,他以為我是真心對他好。”
文清辭冷冷地看向皇帝。
謝釗臨治國理政的手段或許一般,但在精神失常前,可是個一等一的影帝。
他太能裝了。
裝賢德、裝明君,引得無數人上當。
被騙得最慘的那個,或許就是寧瑜昭。
他憑太子的身份,將本該回封地去的肅親王世子謝釗臨留在了雍都,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并對謝釗臨無比信任,甚至放權給他。
繼位之后,對他的依賴,更是完完全全超出了尋常。
直到那場大雪,將謝釗臨的偽裝撕了開來。
從民間到朝堂,處處是請寧瑜昭退位的聲音,他終于清醒了一點,憤怒又失望地去質問謝釗臨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謝釗臨沒有像往常一樣解釋,他始終緘默不語
無論再傻的人,到這一刻也該意識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同年,寧瑜昭退位為寧王。
謝釗臨改年號“天初”,正式登上了皇位。
原本是摯友的兩人,從此開始冷戰。
寧王被幽禁在了光成寺中,美其名曰“休養”。
寧瑜昭明明已經徹底失去勢力,可憑借計謀登上皇位的謝釗臨,卻仍不放心。
他害怕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樣這么做。
天初三年,光成寺。
初春,天下著小雨。
山寺的長道也變得有些濕滑,遠看樓臺融入煙雨之中,如傳說中的天宮圣境一般。
一身明黃的謝釗臨在眾人的擁簇下,在深夜踏入了室內。
“寧王可說找朕有何要事”他皺眉向身邊的人問。
“殿下未曾多說,”負責看管寧王的太監猶豫了一下,“寧王只說想找陛下您敘舊”
太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如蚊子叫一般細弱。
這個理由他說出口也覺得無比心虛,當時寧王叫人傳話的時候,根本沒有人覺得皇帝會來這里赴約。
可沒有想到,不過短短一個多時辰,皇帝竟然真的從太殊宮里趕了過來。
只不過他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敘舊來的。
想到這里,那太監不由小心翼翼地瞄了謝釗臨一眼。
年輕的帝王眉頭緊鎖,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們的猜測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