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掛著定遠將軍軍旗的隊伍離開長原鎮,走向燃著篝火的駐地,長街上歡騰的人群,方才和潮水一樣退去。
玄甲與長發的遮掩下,鮮少有人注意到謝不逢微微揚起的唇角。
此時他野心勃勃。
“走吧”身披大氅的文清辭,緩緩拉緊了韁繩,他回頭遠遠地看了一眼沉睡在暮色中的城池,轉過身對藥仆說,“該回雍都了。”
他的身體離恢復過來還很遠,可是再耽誤下去,皇帝絕對會起疑心。
“是,二谷主。”
文清辭原本要他留在這里,繼續關注長原發生的一切。
但最后,那名藥仆還是成功說服身體還未恢復的文清辭,帶自己一起騎馬去雍都。
地上積雪略厚,馬行的速度也不得已慢了一點。
和來的時候不一樣,那藥仆不再跟在文清辭的背后,而是與他并肩行走在官道上。
藥仆年紀稍大,平常就很喜歡回憶過去。
再加上文清辭有意從他這里了解與原主有關的事,所以這一路,藥仆一直都在說著話。
“二谷主的記性,是我見過的人里最好的。”他瞇著眼睛笑道。
“此話怎講”
“您是這么多年來,第一個靠自己走到神醫谷里去的人。”
講到這里,那藥仆不由一頓,然后自言自語道“嘶那個時候,您才多大來著”
文清辭右手一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脫口而出“五歲。”
“對對就是五歲”藥仆笑著說,“您自己找到谷里來的時候,才五歲多而已啊。”
文清辭緩緩低下了頭,濃密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眼瞳。
將所有的情緒,都埋在了下方。
五歲。
原主五歲,就是天初十年,殷川大運河潰壩的那一年。
他果然是五歲的時候才去的神醫谷
原主進宮的事,絕對與運河的事情脫不了干系。
剎那間,當初昏迷時看到的畫面,還有這藥仆的話,全都在文清辭的腦海中聯系了起來。
一路奔波,昨晚又發生了那種事,文清辭的頭一直昏昏沉沉,咳嗽也沒有停下。
這種情況下不能強撐,他當晚還是聽藥仆的話,找客棧住了下來。
兩人在路上的對話,一遍遍回響于文清辭的腦海。
伴隨著額間不時傳來的刺痛,睡夢間,文清辭看到
額間點著朱砂的孩童,與父親一起在山間采藥。
正巧遇到一群陌生人,從山中走了出來。
一個身著青衫須發皆白的男子,笑著與他父親,聊起了附近的藥材分布。
那個人的背后,還跟著幾個藥仆打扮的陌生面孔。
見了他們幾人,父親立刻變得緊張又恭敬。
直覺告訴文清辭,記憶里的這個人,就是神醫谷的老谷主
果然,他從幾人的對話中聽出這一行人果然是從神醫谷來的。
看到有人在這里采藥,便過來問問。
站在一邊的小孩似懂非懂地仰頭,朝大人們看去。
看到他這認真的樣子,老谷主不由笑了起來,他緩緩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問“你也是自小學醫這么好奇地看了半天,是有什么要問”
“嗯”小孩有點靦腆地點了點頭,接著問,“你們是從神醫谷來的嗎”
“哈哈哈是啊,怎么”
聽到這里,小孩的臉上,不好意思地泛起了薄紅,忽然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