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還在下,殷川大運河上霧蒙蒙一片,乍一眼甚至看不清河岸究竟在哪里。
帶著水汽的風吹拂而來,文清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咳了起來。
麻癢之意遍布胸肺,他下意識將絲帕抵在了唇邊。
下一刻,原本潔白的絲帕,便被鮮血浸紅。
也不知道謝不逢現在走到哪里了,是一路未停,還是找了地方躲雨
這是今夏衛朝最大的一場雨。
連片的烏云,覆住了十余個州縣。
隆隆的雷聲一天未歇。
船行的速度畢竟慢了一點,最近送軍報的信使,都是騎快馬從陸路來的,回去的時候當然也一樣。
二十幾匹快馬疾馳在山谷之中,這里的雨與運河上一樣大。
土質的官道,因為暴雨而變得泥濘不堪。
其中一匹馬跑著跑著,不知被什么東西絆倒,發出一聲嘶鳴,重重地在了地上。
連帶著馬背上的軍人,也被甩了下來。
他的身體抖動了兩下,隨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整支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用手擦干臉上的雨水,大聲對其他人喊道“要不然我們今天還是停一停吧,雨實在太大了”
“且先不說馬跑不動,要是遇到碎石滾落,可就要釀成大禍了”
他的聲音被大雨擊碎,落到眾人耳邊的時候,顯得無比虛幻。
說完這句話,那人便從馬上翻身躍了下來,將摔在地上的軍人扶起,而剛剛那匹快馬卻仍在地上嘶鳴。
“話雖這樣說沒錯但是我們也不知道這個雨多長時間能夠停下,要是它一直不停的話,那我們就一直不往前走了嗎這些軍令都是有時間限制的,萬一耽擱的話,我們可沒有辦法負責任啊”另外一名軍人猶豫著反駁。
因為下雨泥濘,隊伍也拉長了不少。
就在這人說話的時候,最后幾匹馬也跟了上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少年的身上
暴雨打濕了謝不逢的黑發與勁裝,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比此時的暴雨還要冷。
他像一把利刃劈開了雨幕。
“繼續走,”謝不逢甚至沒有拉動韁繩,他冷冷地說,“留一個人把傷員送回船隊。”
語畢便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謝不逢這一趟有去無回。
但他怎么說也是皇子,命令眾人不得不聽。
幾人對視一眼,再次穿過雨幕,驅馬向前而去。
同時忍不住在心中想到謝不逢周身的氣場,完全不像一個從小生活在皇陵,被養廢了的少年。
與此相反,他們這一刻竟然不約而同地,在謝不逢的身上讀出了一種天生的將相之氣來。
離開船隊已有三個多時辰,但從離開文清辭的那一刻起到現在,謝不逢都不曾回頭
瓢潑大雨還在下著。
一滴淚水,從少年的眼角滑落,下一刻便融入了雨水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霧漫天,沒有人注意到謝不逢微微泛紅的雙眼。
謝不逢咬緊牙,催著馬向前。
他忍不住自嘲地垂眸笑了一下
少年緩緩松開韁繩,輕輕地碰了碰藏在手腕衣料下的羊毛手繩。
謝不逢啟程時問士兵要來繃帶,纏緊了這里。
還好,它仍干著。
他不由松了一口氣。
自己應該恨文清辭才對,但是心里卻不由控制的一直念著他當初的溫柔。
算了。
反正要死了,一個將死之人,要那些理智有什么用
大雨滂沱中。
謝不逢放任自己,違背理智陷入了思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