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恨文清辭才對。
可是他現在卻只能深深地注視著文清辭的眼睛,將對方的模樣刻在心里。
太醫垂眸笑了一下,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打開了手中的藥箱。
“刀劍無眼,尤其您感受不到痛意就更應該注意,假如受傷的話,就按照臣從前給您看的醫書里的內容處理,”說完將放在里面的各類藥品拿了出來,“這些藥您全都拿上,假如不夠或者有什么需要,就找人傳信回雍都。”
明明是他親手將自己推上戰場,可現在他卻還是那樣的溫柔。
謝不逢的心,緩緩一沉。
自己從前的感覺果然沒錯。
文清辭的心,就是一個暗流洶涌的深潭,哪怕靠近都無法窺見里面最真實的模樣。
只能被卷入其中,再撕成碎片。
運河上的風將文清辭的聲音吹得零零散散,同樣吹亂了他的心。
謝不逢生來只能聽到惡念,這就像上天給他開的一場玩笑。
他曾因惡念而忽略身邊的零星溫情。
同樣此刻也因為此,遺漏了文清辭心中的無奈、失落、難過、酸澀與無盡的愧疚。
此時的謝不逢,心中滿是絕望。
也不知道自己上戰場之后還能活多久。
他頗為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在文清辭想要將手里的藥遞給謝不逢的時候,眼前的少年,竟做出了一個令他無比意外的舉動。
謝不逢上前一步,終于任性憑著本心,緊緊地將文清辭擁抱在了懷里。
少年一只手抵在文清辭的腰上,一只手按在他的腦后。
等文清辭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頭已經埋在了少年的脖頸間,被謝不逢的氣息緊緊包裹。
“殿下”文清辭的聲音難得,多了幾分慌亂。
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少年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的夏裝,傳到了他的心邊。
他們的距離,越過了曖昧的邊界。
文清辭一動也不能動。
他似乎是第一次聽到少年的聲音里,帶著如此的悲傷“你要是對我壞一點,就好了”
文清辭的身體,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這是我原本送你的禮物,不過你可能不需要吧。”謝不逢的聲音里滿是自嘲。
少年的話音剛剛落下,還沒有等文清辭反應過來,就見他突然抬起右手,將衣袖里的東西拋下了運河。
銀白的毛皮制物如一片落葉,浮在了水面上,孤單地順著波浪搖晃。
這是謝不逢送我的禮物
文清辭下意識想要轉身接住那東西,可少年只用一只手,便禁錮住了他的身體,讓他難以動彈。
“好了,我該走了。”
謝不逢的聲音低啞,如蛇信一般,從文清辭的耳邊舔舐了過去。
認為自己必死無疑的少年,從這一刻起了自私的念頭。
他想要文清辭永遠記得自己。
還沒等文清辭反應過來,少年忽然側過了頭。
緊接著一枚輕吻,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在了他的耳后。
細嫩而敏感的皮肉,如過了電一般的酥麻了起來。
下一秒,落在了文清辭的唇角。
小心翼翼,又滿是貪婪。
文清辭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謝不逢已經松開了懷抱,如一陣青霧般消失不見。
只剩下運河上的雪狼毛皮,隨著殷川大運河的波浪浮浮沉沉
這是一場沒有再見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