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緩緩向后退了兩步,跪在了地上。
重金屬中毒給情緒帶來的負面作用,并沒有消失,只是被強壓了下來而已。
人多的時候,皇帝自己也會更克制一點,可一旦人少,便不一樣了。
這甚至不是文清辭第一次見到“宅心仁厚”的皇帝在私下發火,以及露出陰晴不定的模樣。
他忍不住將視線向下落去,瞄了地上的小卷一眼。
謝觀止寫得非常認真,詳細記敘了如何協管、統籌清淤之事。
這到底有什么好生氣的
下一秒,皇帝的話里,便給出了他一半答案。
“謝觀止他何時學會低調行事了”停頓片刻,皇帝喃喃自語道,“你說這些都是誰教給他的”說完便深深地朝文清辭看了過去,等待著他的回答。
文清辭“”
慧妃性格張揚,二皇子半是繼承,半是后天被人追捧,表面上看也養成了和他母妃差不多的性子。
放在往常,他一定會帶入主管的身份寫清淤提案。
但是這一次,他竟然后退一步,將自己帶入了協辦者的身份,寫了一份不痛不癢的提議。
文清辭不能暴露自己方才偷看了小卷的事,只能順著皇帝的話,從“低調”這個角度回答。
“或許二殿下只是年長一歲,成熟了點。”
他的語氣平靜,神經卻不由得緊繃了起來。
文清辭意識到,皇帝已經對謝觀止起了疑心,無論自己的答案是什么,在他耳邊都沒有任何意義。
登誠府這些年靠運河賺了不少的錢,行宮修建得更是豪華、寬敞。
皇帝說話的聲音本不大,原本在殿外等文清辭的謝不逢,除了他丟卷時的那聲巨響外,什么也沒有聽到。
但下一秒,他的耳邊卻再一次清清楚楚地響起了皇帝的聲音。
人的情緒越是激動,在謝不逢聽來,聲音便越大。
是啊,長大了一歲,他已經十七。
朕像他這個年紀,早就開始謀劃繼位的事了
皇子長大一歲,對一個多疑的統治者而言,便意味著更大的威脅。
聽到這里,謝不逢忽然垂眸冷笑了一下,并用食指從手腕上的羊毛手鏈上輕輕蹭了過去。
遛狗果然有趣。
之前那番話,也是他故意讓蘭妃說給謝觀止聽的。
皇帝那張道貌岸然的外皮下,藏著的是一顆不安又恐懼的心。
他不喜張揚搶他風頭的人,可真正害怕的,卻還是如他自己當年那樣隱藏野心、韜光養晦的皇子。
謝觀止越是低調內斂,皇帝便越是焦慮,越是忍不住想要出手。
果不其然。
年紀越大,威脅便越大。
必須早些下手為好。
皇帝的心聲,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謝不逢的耳邊。
“愛卿退下吧。”皇帝又吃了一粒芙旋花丹,沉沉地闔上了眼。
文清辭提起藥箱,放輕腳步從殿內走了出來。
直至陽光落在他身上,文清辭這才從剛才的氣氛中緩過神來,并想起原著里的二皇子,結局是敗于宮斗。
那件事的開端,似乎是他在某年秋狩中大出風頭,逐漸引起了皇帝的不滿。
據文清辭所知,今年并沒有秋狩的安排。
也就是說現今劇情的進度,快了至少一年
不止如此,皇帝的表現,似乎也比原著里更加不焦躁不安。
這一切就像是有人一直在背后默默煽動他情緒、加快進劇情一樣。
所謂南巡,聲勢浩蕩。
幾乎大半個雍都權貴,都坐船來到了登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