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
他竟然給這群纖夫看病
跟在文清辭背后的人,不由重重地眨了眨眼,以確定自己眼前這一幕到底是不是幻覺。
雖然侍從們已經將人放在了大青石上,但是診脈的時候,文清辭還是無法避免地俯下了身。
原本一塵不染的月白色上衣,現在也處處沾滿了泥污。
可這非但沒有使他狼狽,反倒更襯得文清辭眉間那顆朱砂耀眼奪目。
他就像從天上走下來的人似的。
這一幕,全落在了謝不逢的眼中。
恍惚間少年竟覺得就連殷川大運河不休不歇的波浪,都隨著文清辭的動作一道和緩了一些。
太醫并沒有因為他病人身份的低微,而產生分毫懈怠。
文清辭仔細整過脈后,從藥箱里取出一個木質聽筒,放在了病人的胸肺處這是他自制的聽診器。
仔細聽了一會,他終于把手中的東西重新放回了藥箱,接著飛快地寫起了藥方。
從始至終,文清辭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那些纖夫雖然還不清楚他具體的身份,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看出文清辭的意圖。
“咳咳這位太醫大人,”其中一個狀態稍微好一點的纖夫努力發出聲音,“不,咳咳不必這么麻煩了。”
聽到這里,文清辭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筆“為何”
他不由抿緊了唇,臉上慣有的微笑,也不知在什么時候消失不見。
纖夫們雖然不懂什么“醫術”和“急救”,但卻有經年累月留下來的常識與經驗。
這些纖夫上岸之后,同伴立刻將他們肺部的大部分水擠壓了出去。
這年代無法做外科手術,但是文清辭開的藥都是清肺和防感染的,只要好好吃,也不必像他們說的那樣只能等死。
聽了文清辭的問題,剛才說話的纖夫不由笑了幾聲,接著略帶無奈地一邊咳嗽一邊說“咳咳咳,這藥方你寫了,我,我們也買不起啊。”
文清辭握筆的那只手隨之一頓。
他穿書之后,身邊的人都是達官顯貴。
以至于文清辭差點忘記,這個年代的大部分人,都是看不起病、吃不起藥的。
“沒有關系,”文清辭重新提起筆,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說,“我再寫幾個醫館的名字,你們憑著方子,直接去取藥便可。”
他將神醫谷下的幾個藥館名字寫了上去。
原主當初研究水疫的時候,也是這么做的。
文清辭的話,不止讓這幾個躺在石頭上的纖夫愣住了,甚至周圍所有人都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里瞬間鴉雀無聲。
“好了,去我寫的地方取藥便好再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是如此。”文清辭將手里的藥方,交到了那個領頭的纖夫手中。
方才滿臉麻木的纖夫,在接過藥方的那一刻,手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草民謝太醫大恩大德”說完這句,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直到膝蓋被地上的石子劃痛,他才敢確定眼前這一切不是做夢。
真的有宮里來的太醫,給他們這些纖夫看病了
甚至于他還將藥費一道負擔。
想到此處,纖夫立刻磕起了頭。
身為一個現代人,文清辭始終不習慣被人行禮。
見此情形,他連忙向后半步,叫人將地上的纖夫扶了起來。
但周圍聽到文清辭話的人,豈止是這一個。
眼看著眾人都要向他行禮,文清辭連忙再交代了幾句,便轉身上了船進到了艙里。
落日余暉盡灑河面。
那道如神祇降世般的月白身影,就這樣融入了暮色之中。
直到坐入船中,文清辭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剛才進船的那一刻,自己下意識扶住了謝不逢伸來的手。
“殿下,您的衣服臟了嗎”文清辭蹙眉,略有些抱歉地向少年看去。
沒想謝不逢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視著他。
過了幾秒,少年忽然問“你為什么要幫他們”
文清辭不由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