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二殿下的意思是,有纖夫吃了藥后,反倒病了”
文清辭披著大氅,提著燈走了出來,他的眉宇間,罕見地帶著幾分倦意。
被二皇子派來的人頓了一下,艱難點頭說“是藥雖然分到了每個人的手上,但煎藥還需一點時間。現在大部分的纖夫,還沒來得及拆開藥包。只有一小部分人,第一時間便飲了湯藥,那幾個腹痛的,都在其中。”
文清辭的腳步一頓。
“先讓他們停下,不要碰那些藥了。”
“是,”身邊人忙應下,“二殿下也已經吩咐下去了。”
現在已到初夏,文清辭這一趟帶的衣服有些單薄。
雖然披了一件大氅,但是被這夜風一吹,他還是感受到了透骨的涼意。
文清辭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
見狀,身邊的人一臉小心地朝他看去。
“二殿下的藥,是從哪里來的”文清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腳步問。
“呃,是從沿途各鎮收來的。”
“好,我知道了”文清辭輕輕點頭,“帶我去存藥的船上看看。”
“是。”
雖然還沒見到這一批藥,但是文清辭的心中已經差不多有了答案。
中藥材需要儲存在通風干燥的地方。
要是存放不當的話,很容易生蟲或發霉,煎服之后上吐下瀉都是常有的事。
謝觀止這次收來的藥里,恐怕有不少就是這樣的。
身為皇子的他,被奇珍異寶環繞,時間久了竟差點忘記這世上是有劣等品存在的。
這幾日途經險灘,船隊夜間不行。
二皇子身邊的人正要帶文清辭登小船去存藥的地方,他們的背后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文清辭下意識回頭,接著便看到謝不逢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的背后。
剛剛兩人一般交談一邊前行,不小心吵醒了謝不逢。
“我和你們一起去。”
少年的語氣里,聽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緒,就像是路過與人一起散步般平淡。
“呃”見狀,站在文清辭身邊的人有些猶豫地朝他看去。
二殿下那邊的事,有些不妙,這個時候讓同為皇子的謝不逢摻和進來,應該不太好吧
不對,是很不好。
然而文清辭的答案,卻和他想的不同。
“無妨,”說著文清辭已經轉身,加快腳步向小船所在的方向而去,“大殿下想來就來吧。”
“文先生,這”他很想拒絕謝不逢跟來,但一想到今晚的事還要靠文清辭,后面的話面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二皇子的這位親信雖然閉上了嘴,但心理活動,卻一秒也沒有停。
文太醫在陛下身邊待了這么久,且深得他賞識,不會連“避嫌”的這點道理都不懂吧再者說,大殿下又不懂醫,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或許反倒添亂。
謝不逢無權無勢,又不討陛下喜歡,文清辭這么做,到底是圖什么啊
嘶我怎么覺得謝不逢和他的關系,有些格外好了
這些話,全落在了少年的耳朵里。
明明是被人瞧不起了,可是謝不逢竟然一點也不生氣。
在夜幕的掩映下,他的唇邊不知什么時候,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船邊。
文清辭所在的畫舫,以一片木板與小舟相連。
船只雖然都處于停泊狀態,但仍在隨殷川大運河的波浪一起輕晃。
文清辭剛踏上木板,它便輕輕地搖晃了一下。
沒等文清辭自己反應過來,一只手便從身后穩穩地將他托住。
不知不覺,謝不逢已經比文清辭高了小半頭,骨架更是大出不少,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就這樣在剎那間將他包裹在了其中。
帶著幾分令人安心的力量。
被謝不逢扶著的右手指尖,似被靜電電到般輕輕地顫了一下。
少年的手臂肌肉緊繃,哪怕托著一個人,都半點也不搖晃,看上去極其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