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將手邊的傘骨拆了下來。
“我試試能不能撬開它。”擔心傷到少年的骨頭,文清辭的動作格外的輕。
太殊宮的煙花還在放,竹林被照得時明時暗。
謝不逢隨時有可能因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文清辭必須時刻關注對方的狀態。
于是他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柔聲與少年搭話,確認對方是否清醒“殿下可知我為何會來這里”
“不知道。”
文清辭笑了一下隨口說“原本只想出來看看煙花,沒想到誤打誤撞,就走了過來。”
顧著確認病人狀態的他沒有看到,一點點迷惘從謝不逢的眼底閃過。
從沒有人像這樣,同自己聊過天。
衛朝流行寬袍大袖,平日里穿著的確風雅。
但是此時,風全從袖子里灌了進去,文清辭整個人都要被凍僵在這里。
文清辭在專心撬動捕獸夾,少年卻在專心地觀察著他。
謝不逢的視線不由從捕獸夾,落到了文清辭的手上。
瓷白的皮膚被傘骨劃出了細小的傷痕,明明自己一身傷疤都無所謂,可此時謝不逢卻覺得這些傷口格外刺眼
兩人的身體緊挨在一起,冷風將熟悉的苦香吹至少年的鼻尖。
謝不逢的視線,冷不拉丁的移了開來,落在了白茫茫一片的雪地,與那上面不知是誰留下的血跡上。
就在這時,謝不逢肩上的捕獸夾終于發出一聲細響。
文清辭用盡全力,朝夾齒處撬去。
幸好這只捕獸夾已經生銹老化。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緊咬著謝不逢肩膀的東西終于松開,墜在了地上。
“好了。”文清辭松了一口氣,隨即起身。
然而他不小心忘記自己已經在這冰天雪地里,跪了將近十分鐘。
文清辭的額間泛起了刺痛,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要用手臂撐地穩住身形,但是料想中的疼痛和寒意卻并沒有到來。
少年用一只手,便穩穩地托住了他。
兩人的視線,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謝不逢冰冷的呼吸,如蛇信從他頸側舔過。
竹林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文清辭甚至覺得,自己能聽到雪花墜地發出細響。
頓了一下,他立刻扶著膝蓋站了起來。
謝不逢則像并不將此當一回事般收回了手,接著站了起來。
膝上厚厚的白雪隨他的動作簌簌落地,謝不逢不急著走,而是緩緩轉身,從雪地里抱了一個東西出來。
是那只羊羔。
大雪如棉被,輕輕蓋在小羊的身上。
小小的身軀盤在謝不逢的懷里,它枕著少年的臂彎,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般。
一動也不動。
煙花還在放,將夜空映亮如白晝。
竹林里靜得針落可聞。
文清辭猶豫了一下,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朝羊羔觸去。
謝不逢沒有阻攔。
與想象中的綿軟、溫暖不同,文清辭觸到的,是一塊冰冷的死肉。
羊羔的身體,早就僵得不能再僵。
它再也不會朝著文清辭咩咩地叫了。
“它”
“它死了。”
“它被玉光宮的人放出去,凍死在了雪地里。”
謝不逢的聲音很輕,如同呢喃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