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知是誰先尖叫一聲,猛地沖出了院外。
小小的院落霎時間亂成了一鍋粥。
文清辭強忍著不適,深吸一口氣,緊握藥玉,一步步朝那里走了過去。
玉光宮里也有幾個太監宮女,和大部分人一樣瞧不起謝不逢的他們,絕大多數時間都躲在耳房里偷懶,沒將這個主子當一回事。
但是這一天,玉光宮忽然熱鬧了起來。
幾人擠在水井邊,一桶一桶地打著水。
“夠了嗎”
“應該夠用兩日,等后天我再來這里打吧。”
“好好,”身著綠衣的宮女松開轆轤,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你們那里死了的人是誰啊”
“叫元嫻,你認得嗎是負責打掃百巧樓的,前幾天剛剛二十五,到了出宮的年紀,”宮女嘆了一口氣說,“我們都以為她回鄉了,沒想到竟然哎。”
“是她”玉光宮的宮女驚呼一聲問,“確定嗎”
“確定,你知道那個文太醫吧就是他親手驗的尸,人現在還在院里沒走呢。”
目睹了那一幕的宮女語氣格外夸張。
小太監插嘴道“這,文清辭果然和江湖傳言一樣,往后還是離他遠一點好。”
幾人立刻點頭,認同太監的說法。
玉光宮門窗破朽,再加上這幾人說著說著,便不由放大了聲音。
他們的對話,全都落到了謝不逢的耳朵里。
午膳的碗碟少年已經洗好,但還未來得及送回太醫署。
出事的小院,恰巧就在他去那里的路上。
頓了一下,謝不逢提起木盒,向玉光宮外而去。
與剛才不同,此時眾人早已像躲避瘟疫似的遠遠避開了小院,以及院里的太醫。
謝不逢于院外站定,向內看去。
那個名叫元嫻的宮女,死了不到兩天,此時正是尸僵緩解的時候。
在謝不逢來這里之前,文清辭已經替尸體擺好身姿,平躺在了木板上,甚至認真幫她整理了鬢發遺容。
隔著老遠,謝不逢都能看到她蒼白的皮膚,與滿是褶皺已經開始腫脹的皮膚。
他不由蹙眉,心中生出了一絲不適。
“你不覺得惡心嗎”
“宮里遇到這種事,都是直接用草席裹著扔出去的。”謝不逢斜倚在院門旁,淡淡地說。
文清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一副皮囊而已,有什么惡心不惡心的她幫我解了謎,我理應給她最后的體面。”他淡淡地說。
謝不逢不再說話,而是深深地朝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去。
文清辭的動作格外溫柔仔細。
這是他第一次在解剖課外見到尸體,他的心情格外沉重,無暇顧及那些有的沒的。
替元嫻整理好遺容后,文清辭輕輕將白布蓋在了她的身上。
末了才去一邊用烈酒凈手。
等一切妥當后,終于緩步走到了院門邊。
此情此情,忽然令文清辭想起了原著里自己被五馬分尸的下場。
與謝不逢擦肩而過的那一瞬,他忽然放緩腳步,回頭朝少年輕笑了一下,半開玩笑似的說“若哪日臣死,望殿下能將臣送回谷內,與其任尸體腐化成泥,不如拿來研究醫理,也算死得其所。”
熟悉的苦香與淡淡的酒香將謝不逢緩緩包裹。
語畢,文清辭莞爾而笑,帶著藥箱離開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