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逢只是有些營養不良。
簡單開了調養的方劑,文清辭便擱筆,叫來了負責照看他飲食起居的太監,耐心地叮囑了起來。
從吃穿到用度,事無巨細。
自始至終,少年都一言不發,沉默地觀察著他。
謝不逢眼里,文清辭的一顰一笑,逐漸與他照看兔子時的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一樣的耐心,一樣的溫柔。
一樣的,藏在面具下的徹骨冷血。
診好脈后,文清辭還不忘貼心地為少年整理衣袖,動作無比輕柔。
仿佛他就是那只被送入牢籠的可憐兔子。
檢查結束后,兩人一道向太殊宮最深處而去。
皇子回京,于情于理都應當面見圣顏。
至于文清辭,則是去例行問診的。
陽光被花窗切得細碎,灑向寧和殿內。
文清辭沒空欣賞風景,只顧埋頭填寫著今日的診籍。
“陛下頭痛之癥有所緩解,但依舊乏力、難以安眠。”賢公公一邊燃香,一邊小聲說。
當今圣上名叫謝釗臨,原是前朝的“肅州王”。
前朝哀帝無后而終,賢德之名傳遍天下的他,被朝臣推舉為帝,至今不過四十出頭。
謝釗臨劍眉星目、一身朗正,很符合人們對明君的想象。
但不時緊鎖的眉頭,與抵在太陽穴上的手指,還是為這位天子添上了難以忽視的疲態。
未免露餡,文清辭穿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惡補原主留下的筆記。
結合上面寫的,與這幾天來的觀察。
他怎么看怎么覺得,這位九五之尊的身上,像是重金屬中毒的癥狀。
“陛下近來可有服什么丹藥”
診籍是這個年代的病歷,上面需記錄病人的過往用藥,賢公公沒有多想便回答“未曾。”
文清辭將這一點記了下來。
扶明堂上的確也沒說他對什么煉丹、修道感興趣。
難不成是其他什么病因
安神香燃起,皇帝終于松開了眉頭。
“十余年未見,不逢已是少年模樣了,”天子的聲音穿過煙霧,悠悠地落在了殿前,“當真是光陰如箭。”
末了,又感慨道“朕同你這么大的日子,才過去幾天過來,讓朕看看吧。”
皇帝的聲音里滿是慈愛與感慨,像一個普通的與兒子多年未見的父親。
賢公公眼里都溢出了些淚光,似乎是被面前的場景感動。
謝不逢卻沒有回話。
文清辭握筆的手一頓,忍不住朝殿前瞄了過去。
不愧是未來的大boss,謝不逢波瀾不驚,就像沒聽到皇帝的話那般,一動不動。
氣氛一點點僵了下來。
“呃大殿下長居肅州,此次回雍都,總算有機會在陛下膝前盡孝,”賢公公立刻圓場,“只是多年未曾回京,禮數方面的確欠缺了一點,請陛下放心,臣定當派人好好教導。”
何止是欠缺
打記事起,謝不逢的身邊,就只有定期輪換看管他的侍從。
這群人眼里,他只要活著便行,其余通通不重要。
按理來說,賢公公已經給足了臺階,謝不逢卻半點沒有踩著臺階下的意思。
少年的視線緩緩落在了這位太監的身上。
看什么看,沒教養的野家伙還不張嘴,應和陛下說兩句好話
聽到這,謝不逢輕輕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