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新接過煙,等段澤歌點燃之后,他沉默地送進嘴里抽了一口,心情沉重壓抑。
從小青山上下來后,他就一直沒有休息,到處去找樓延的身影。這會兒,李三新下巴上的胡茬都已經長出來了,眼底青黑,嘴巴干裂掉皮,整個人瞧起來頹廢又憔悴。
對一個愛干凈且具有強迫癥的人來說,李三新難得會有這樣狼狽的一面,但他真的太累太累了,累到沒有精力去收拾自己維持體面。
今天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和段澤歌殺死蛇女夜闌后回頭去找兩個高中生,誰知道就見到了已經喪失五感的路好修和重傷的葉不言。
那時候,雙腳雙腿都斷了的葉不言爬在滿是泥濘的路上,用一只手臂圈起了路好修的一條腿,匍匐著艱難緩慢地往前爬行,用這種方式給路好修帶路。那會兒,葉不言的臉上沾滿了骯臟的泥水和雜草枯葉,以及被碎石劃出來的傷口,雙手更是鮮血淋漓。
路好修則是雙眼通紅,滿臉茫然,雙手在空中摸索著,一點一點跟著葉不言的力道往前走。
這一幕跟個錘子一樣,敲得李三新心頭酸澀揪疼。兩個明明才剛成年的高中生,身形和長相尚且帶著青澀,卻遭受到了這樣的折磨,李三新都后悔帶他們上山了。
他和段澤歌把這兩個高中生背在背上,繼續往山上走,一路遇見了幾個還活著的其他天賦者,等他們到了小青山山頂上后,又從溫一安的嘴里聽到了樓延進入了狂暴狀態并且帶著圣子夜阮跳進水里的事情。
而統計傷亡的時候,他們發現帶去的二十二個天賦者足足死了七人,重傷五人,其余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
十三個狂信徒頭目死了十二個,其中包括了圣子夜阮。他們還活捉了一個魔術師周無薪,之所以能夠活捉周無薪,也是因為周無薪沒有抵抗。
戰績斐然,傷亡同樣慘痛無比。
沉重的打擊接二連三,讓他們打贏了狂信徒和消滅了“水鬼”的欣喜也減少了很多。下山后,李三新和段澤歌把葉不言也路好修送去了醫院,葉不言的傷勢很重,但他的自愈能力超過常人,那一身的傷最多一周就能恢復原樣。相比于葉不言的傷勢,路好修的身體狀況更加令人憂心。
醫學手段并沒有檢查出來路好修的身體出了什么問題,但路好修就是看不見、聽不見并聞不到任何東西的味道了。從葉不言那里知道,路好修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后果,很可能是因為路好修利用隔空取物后拿出來的那顆腐爛蘋果的原因。
李三新難以想象失去了聽覺、視覺、嗅覺等感官后得有多痛苦,更讓他擔憂的是,連醫學手段都無法檢查出來路好修的身體問題,那還能有恢復的可能嗎
他的心分成了兩半,一半為路好修的情況焦急自責著,一半為樓延的不見蹤影而憤怒難安。李三新猶如站在一盆燒熱的油里,難以下腳,坐立不安。
段澤歌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低沉沙啞,嘴巴同樣干得掉皮“在擔心小路的傷還有樓延的情況”
李三新想要苦笑幾下,但笑也笑不出來了,他頹然地抬頭,看著掛在天上的圓月“你不擔心嗎”
一連下了幾天的大雨并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就像這天空,仿佛被洗過了一遍般,閃爍明亮的群星掛在夜幕之上,干凈又透徹。
和地面遭受慘痛災難的城市相比,一個越發美麗,一個百孔千瘡。
段澤歌肯定地道“樓延會沒事的。”
李三新側頭看向段澤歌,眉頭緊緊皺著,手指將煙掐得快要斷了“但你之前說過,狂暴狀態非常危險,他會變得和詭異一樣殘暴嗜殺沒有理智,如果無法清醒過來甚至會直接成為詭異”
“所以我們要盡快找到他。”段澤歌理智地道,“我之前給他占卜過一次,樓延這次過程雖然兇險,但最終結果會平安度過。所以我們要快點找到他,讓他趕緊清醒過來。”
李三新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氣,“好,我們爭取明天就找到他對了,你給小路占卜了嗎他的眼睛、耳朵這些還有沒有恢復的機會”
段澤歌抽煙的手頓了頓,“不知道。”
李三新心里一沉“你沒有給他占卜過嗎”
段澤歌沉默了片刻“路好修的未來,我占卜不到。你看到他口袋里的那張寫著灰伯爵的店的卡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