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這般大,夜里死寂清冷,他都是數著時南絮教過他的詩句度過的。
自攝政王陸重雪下了令后,她進宮的次數便屈指可數,可是身為少帝,冰冷孤寂的長夜里,最期盼的便是她進宮來教導他的日子。
陸君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蒼白的臉都帶上了病態的紅暈,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時南絮的手指,哭著說道“夫子不要拋下朕一個人。”
口中說著這般乞求的話,就連姿態也是可憐卑微,但手上卻猛地一拉,兩人之間的位置瞬間顛倒。
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南絮倒在綾羅錦緞之上,有些懵地看著拽著自己的小皇帝。
明明這少帝還在病中,怎么力氣突然這么大
“陛下此舉何”
時南絮話音還未落下,就被盡數吞進了陸君辭的口中。
唇上是帶著藥香氣息,屬于少年的溫度。
相觸之時,時南絮陡然睜大了雙眼,終于明悟過來自己從小皇帝身上感受出來的違和感,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了。
敢情她做任務這么久,這萬人迷主角受又不按照常理出牌了。
本該按照劇情綱要燒死自己的陸君辭,現在卻在做什么
在時南絮緩過神來要抬手推開他之前,陸君辭先放手了,淚眼漣漣地哭著求時南絮,埋在時南絮的頸側,嗓音里是仿佛再碰一下便要碎裂的脆弱感,“夫子,我所求不多,只求你多看我一眼,只要一眼就足夠了。”
“照云沒有生病,我只是想看看夫子,想讓夫子關心照云,所以自己吃了發熱的藥偷跑出宮”
方才時南絮問他為何燙成這般,卻沒有宮人理他,病蔫蔫的少年只是緊抿著唇不說話,現在一說,時南絮算是明白他為什么不肯說了。
頸側不斷染上陸君辭眼淚滾燙的溫度,時南絮從一開始不可置信的震驚轉為了眼下心如死水一般的平靜,甚至連剛才條件反射就像將陸君辭推開的手,都緩緩放在了少年的頭上。
畢竟,主角受和劇情線像這樣令人摸不著頭腦地崩壞走岔,也不是第一回了。
所以時南絮是心態極為平靜地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過她看陸君辭這副模樣,心中隱約有預感,自己若是強硬地將其推開,眼前這個跟兔子般純然無辜的少年,大概就要眉眼彎彎笑著將劇情綱要里的小黑屋送給自己了。
時南絮對于小黑屋那種玩法并不感興趣。
而且系統對于任務成功的評定標準是越來越薛定諤了,她隱約有個猜測,卻尚未定下來。
不如就拿這次任務試試看好了。
只是手上觸到的陸君辭的溫度卻是越來越燙了,明明前不久東街的大夫才來過,消退下去,這是怎
得又起來了。
時南絮心中莫名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她伸手順了順少年烏黑的長發,忽而輕聲問道“陛下吃的是從何而來的藥”
因為身體不適,再加上方才時南絮那疏離的態度,已經哭得淚痕未干的少年迷迷糊糊間聽到這么一句溫柔的詢問,眼淚掛在眼尾,有些茫然地回道“是從書房角落的竹編箱子里翻找出來的藥,上面隱隱約約寫著雨熱一字”
聽到書房角落的藥箱幾個字的時候,時南絮的心頭就是一跳,在聽到雨熱一字時,便覺得自己所想當真是沒錯。
這還不知事的少帝,竟偷吃了那等藥。
時南絮愣神之際,眉眼秀麗的少年已經黏黏糊糊地湊了過來,有些好奇地舔舐過時南絮的耳垂。
那一點濕熱的觸感,讓時南絮腦中轟隆一聲炸開了,抬眸去看,卻被綢帶覆住了視野。
燭火雪影間,時南絮沒看到在百姓間有玉菩薩美名的少帝微微翹起唇角,是一個輕淺的笑,秀麗的眉眼在光影間顯得有些妖異。
察覺到那比暖玉還要滾燙的溫度時,什么都看不見只能隱約看見光影的時南絮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卻被少年看似纖瘦的手臂桎梏住了。
蒼白艷麗的少帝垂眸不著痕跡地掠過一眼,然后俯身在時南絮耳畔輕聲說話,還是那樣沙啞細柔的少年嗓音,“夫子原來竟是女子嗎居然和那些宮人教授的春景畫中一樣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