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急,眼淚便止不住地淌下來。
時南絮起初正在凝神看著水中茶葉翻滾,忽而聽到了一聲稚嫩脆弱的啜泣聲,有點像年幼的獸崽在哭,她抬手將茶水盡數倒進茶盞,側首去看。
原來是少帝被陸重雪訓得淚眼婆娑,不住地低泣,一邊哭還一邊低聲道“照云知道錯了。”
眼見少帝纖瘦的肩膀不時地顫抖著,哭得好不可憐,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了。
時南絮想了想,覺著自己出面當一個捧殺學生的老師的時候到了,于是起身將茶盞放于陸重雪面前,給小皇帝辯解開脫,“王爺不必如此嚴苛,陛下學得不錯。”
“君策一書字多內容晦澀難懂,陛下一時間背不出來也合乎情理。”
陸重雪輕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水,聽了這包庇之言,抬眸對上了時南絮的眼睛。
書房內的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只聞少帝壓抑的泣音,卻并不讓人心煩,反倒是讓人容易生出心疼之感。
過了好半晌,陸重雪忽然淡淡道“翰林院近些時日事務繁忙,時大人的宅邸也已經修好了,再過段日子大人可以不必日日待在皇宮中了,每隔上幾日再來教導皇上也無妨。”
時南絮愣了一下,就連跪在一旁低泣的少帝也愣住了。
他眼眶泛著紅,墨色的眼瞳中盡是震驚之色,不可思議地望著陸重雪。
似是不能理解陸重雪此舉何意。
但時南絮很快就明白了緣由。
這怕是小皇帝故意背得不利索的,想明里暗里地告訴白月光炮灰攻陸重雪,她是個教不出來什么東西的庸才想要快些趕自己走。
聯想到陸君辭之前又是送白玉笛,又是送來名貴茶葉的舉動,時南絮微微抿了下唇,恍然大悟。
不愧是劇情綱要里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心機病嬌少帝,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自己這個壞太后給趕走了。
時南絮倒是欣然接受了,畢竟這些日子教小皇帝教得她也是心力交瘁,待在皇宮里還怕那個刺客蘇宴一下改了主意,就把自己給殺了。
之前陸重雪還跟她許諾過,翰林院里會有供她睡
覺的軟榻還有吃食。
但陸君辭一時間卻是接受不了,盈滿淚水的眼珠望著陸重雪,細聲細氣地說道“皇兄,夫子他教導我朕盡心盡力,可否”
可否讓夫子繼續住在宮中。
“不可。”
還未等陸君辭說完,陸重雪就淡漠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少帝愣愣地看著陸重雪,又無助地看向了一旁站著身段纖細的時南絮,眸中的求助意味十分明顯。
他的睫毛上還掛著剔透的淚珠子,看著人的時候滾落而下,順著尖尖的下巴墜在手背上。
時南絮看了眼小皇帝這番可憐的模樣,心底的思緒甚是復雜。
這孩子的演技可真是出神入化的程度,這哭戲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會當他是當真舍不得自己這個老師。
誰能想到陸重雪調離自己,就是這小皇帝算計出來的。
時南絮收回了目光,拱手行禮,柔聲告辭,“既如此,臣先行告退。”
于是她也就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后,被宮人帶著離開書房的小皇帝,無意間回首卻瞥見了陸重雪執起時南絮飲過的杯盞。
骨骼分明修長的五指細細把玩著那只青玉瓷杯,拇指摩挲過時南絮的唇瓣碰過的位置。
似是窺見了什么秘辛的少帝瞳孔微縮,壓下了心底所有的失落與不甘,安靜乖順地坐上了轎輦。
時南絮就在翰林院摸魚的日子里等來了自己該完成任務劇情點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