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明溫柔吻去眼睫上淚水的加百列不自覺地伸出手,向上摸索到了少女后頸的位置,然后再無意識地觸碰到了她溫涼的肌膚,最后觸碰到了時南絮冰涼如綢緞般的金發。
天使從來不是注重欲望的生物,他們擁有著如雪一般潔白的羽翼,永遠保持著冷靜理智,公平地審判著所有的物種。
唯獨在面對創世神的時候,他們會卸下所有的冰冷,無條件地信服自己的主。
可此刻,加百列卻感受到了自己肋骨下那顆如大理石般冷硬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著,連帶著他體內蘊含著光明力量的血液都變得滾燙灼熱了起來。
尤其是在想到前不久如月光般圣潔溫柔的少女被拉下神壇,纖塵不染的神軀輕顫著卻只能無助地依靠著她的信徒,連繃緊的足尖都在滾落下皎潔的露珠。
光是回想起那一幕幕,就足夠令加百列的靈魂顫栗。
時南絮還未回過神,就被加百列擁入了懷中,下意識想要脫離開他懷抱的時南絮在感覺到頸側滴落的冰涼液體時停住了動作。
神明的信使加百列在哭泣。
至于為什么在哭泣,連加百列自己都分不清。
或許在哭泣他內心如藤蔓般滋生茁壯成長的罪惡的欲念,又或許是在哭泣神主對他的寬容。
他只知道自己從誕生之初開始,所能見到的就只有自己的神明。
等到擁抱著自己的天使不再哭泣,羽翼上的羽毛也不再顫抖后,時南絮微微往后仰身,捧起了加百列的臉,語氣溫和如水地詢問他。
“加百列,只有你一位天使奉獻出了光明之力嗎”
加百列的眼睫上還沾染著碎玉珠子般的淚水,聽到時南絮的詢問,他的臉上露出了萬分疑惑不解的神情,他牽起少女柔軟的雙手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他沒有回答時南絮的問題,而是輕聲道“您聽到了嗎”
在感受到掌心下微弱的波動后,時南絮金色的瞳孔微縮。
她親手創造的天使,因為剝去了五感的緣故,都是沒有心跳的。
眼下這樣的心跳她不要太熟悉了,她在墮落了的烏列爾身上也感受到了。
但和烏列爾那樣毫無規則的律動不太一樣,加百列的心臟節拍是綿長而微弱的,一如他純凈溫柔的性格。
見時南絮沒有開口說什么,加百列垂下了羽扇般的眼睫。
在時南絮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唇角輕淺柔和的弧度。
“我圣潔無暇的神主,加百列曾經感受到了您在我的靈魂深處設下的禁錮,可我還是做不到如烏列爾般背叛您,然后站在您的對立面。”
時南絮瞳孔微縮,條件反射地就想要抽回自己被他緊緊按在他胸膛前的右手。
坦誠這樣一件事無疑需要極大的勇氣,即使是神的信使加百列也不例外。
五官柔美秀致的青年天使閉了閉雙眼,長嘆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繼續道“神主,我的心臟早已歸降于您。”
時南絮想要收回手的動作停住了,在看到加百列虔誠悲傷的姿態時,驀然想起了劇情綱要里那句對加百列十分準確的描述。
即使在知曉神主是因為孤獨而創造他們取樂,加百列依然堅守自己的信仰。
伊甸園的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似乎也想傾聽信徒對神明的坦白。
時南絮的目光落在他此刻顯得有些憂郁的藍眸中,感覺自己幾乎要陷入加百列藍色眼眸中溫柔包容的深海,心底不由得微嘆一聲。
“加百列,我十分感謝你對我的信任。”
這是無關劇情綱要,無關任務,時南絮遵從自己的本心對加百列說出的一句話。
本來忐忑不安的加百列怔愣在了原地,就連握著時南絮手的力道都不自覺地松開了幾分。
他想象過很多種可能性,甚至想象過神會露出憤怒的神情,然后無情地判處他作為神明信使叛神的罪孽,再讓天使長米迦勒押送他將他扔進地獄里接受火焰的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