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晏秋默然。
他垂眼看著時南絮,“什么話”
卻見少女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徒兒只想常伴師尊左右。”
在碧海峰殿后藥泉中的事,她都知曉了。
晏秋這些時日都震蕩不安的心神忽而就平靜了下來,緩緩伸出手將時南絮緊緊地擁入懷中,埋首于她頸側,汲取著她發梢間的藥香。
靠在晏秋肩頭的時南絮垂眸看著自己指尖黑色的魔氣,安靜地凝視著這屬于魘魔的魔息絲絲縷縷地沒入晏秋的識海。
時南絮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晏秋擁著自己的力道愈發緊了,輕輕地叫了他一聲,“師尊,徒兒聽說了一件事,說我是淵嵉海孤雪劍里的殘魂。”
魔氣步入識海的動作很輕,但晏秋是常年在淵嵉海作戰的鎮宗長老,對這魔息何等熟悉。
可晏秋的識海死寂一片,連半分掙扎也未曾有。
時南絮看著他平靜的識海,心底長嘆了一聲。
簡直就像是連自己拉著他入魔,他亦是心甘情愿一般。
握成拳的指節已經隱隱泛白了,晏秋抱緊了懷中的人,未曾松開片刻,可在時南絮看不到的角度里,他向來冷漠的金眸蒙上了氤氳的水汽。
“莫要聽聞旁人胡言亂語,絮絮只是為師座下的弟子。”
淵嵉海與凡世交界之地常年下著大雨。
不知是在哀嘆修者的隕滅,還是哀嘆塵民的苦痛。
雨細細密密地下了起來。
冰涼的雨珠打濕了雨幕中相擁兩人的鬢發和衣裳,時南絮沒有動用護體靈力,晏秋也未曾動用。
于是淅淅瀝瀝的雨在二人身上籠成雨霧。
雨順著晏秋的眉眼往下流淌,淌過凌厲的下頜,消失在衣襟處。
原劇情晏秋要入魔,要被玄塵超度。
可,在長云劍宗云巔歲月長,素衣如雪的晏秋是如何耐心地教導她一招一式還歷歷在目。
時南絮捫心自問,她如何能親手引自己的師尊墮入心魔境。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師尊啊,徒兒贈師尊一場夢罷。”
藥泉霧氣蒸騰間,道侶合籍,正紅的宗門衣裙散落如紅花,池邊的白玉壁染上蜿蜒渾濁的雪跡。
象征大道長生的紅燭落下了朱紅的燭淚。
春暖方消退,雨露情念交織之際,只聽得見彼此潮濕氤氳而靡艷的慨嘆,和隱隱可見的龍吟長嘯。
碧綠的鱗片一遍遍地纏繞而過時南絮白皙的腳腕和手腕,讓泫然若泣的少女銜含著它碧綠的鱗片。
魘魔夢境中,晏秋凝視著時南絮清凌凌的眼眸,燦金色的眼眸倒映出她尚還未消退紅暈的面容,還有濕紅的眼尾。
時南絮抬手捧住了晏秋清俊的臉,笑道“夫君為何這般看我”
她的聲音像是含了蜜的清水,似珠玉般讓人心生憐愛,恨不得用龐大的龍身將她整個人藏起來。
晏秋垂首,青絲濡濕散落在肩頭,他唇角帶了點笑意,劍眉星目笑起來的模樣和平時冷著臉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牽起時南絮的手,用她微涼的指尖碰上了自己的丹田處,原本清冽的嗓音有些低啞,“絮絮聽得見嗎”
時南絮愣住了。
指尖是磅礴強勁的生機,她的神識看到了,是一枚天青色的蛋,靜靜地浮于晏秋的靈海中。
與她當初在晏秋識海中,他阿爹帶自己看到的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