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潢雅致清淡的書房里,時丞相背手看著墻上掛著的墨寶,“你可是心悅絮絮”
這問來得突然,屋內文竹的光影斑駁,灑在了窗邊的裴鏡云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極其肯定地說道“是,奴傾心小姐已久。”
轉過身,時丞相看到裴鏡云眸中的黯然之色后,大笑了兩聲道“這般愁眉苦臉的作甚,你將老夫當作那些迂腐混沌的老古板了不成”
話音落下,時丞相話鋒一轉,臉上的神情有些嚴肅,“不過你若是想要迎娶絮絮的話,以你如今公主賞賜下來的紅奴身份,不夠。”
裴鏡云自然是清楚的。
而后,時丞相一字一句地說出了心中所想。
“時家書香門第,你若真心想娶絮絮,便需得考來功名,再為她掙來誥命,你可記下了”
這番話,裴鏡云一直記到了和時南絮的成婚之日,由于忙著抄錄書文,兩人見面的次數也少了些。
裴鏡云只記得有一日小姐摔進了一處坑洞里,昏迷了好幾日。
整個時家上下亂成了一團,但請來的大夫都說小姐安然無恙,只是睡得沉了些。
不過三日她就醒了過來,恢復如初。
照舊溫和有禮,只是裴鏡云莫名覺得她眸中的光有些變了。
明明就近在咫尺,可卻總給裴鏡云一種,眼前少女下一秒就要飛入畫卷作那玄女的疏冷之感。
但時南絮噙著柔和笑意抬眸看他時,裴鏡云就將心頭涌上來的一絲違和感拋到了腦后。
成婚那日長街十里紅妝,街頭巷尾都是稚童來討喜錢。
新房里龍鳳花燭透,他心心念念的小姐就坐在紅綢錦被上等著自己掀起紅簾。
金秤桿挑起了錦繡紅帕,露出了少女清麗的容顏。
正紅的婚服襯著她水玉般的下頜,抬眸看人時似是凝了一汪秋水凌凌,檀口輕點朱色,燭光熹微下照得她膚色剔透如玉。
朱唇輕啟間,裴鏡云聽到了時南絮輕輕地喚了自己一聲。
“夫君。”
而后,一把嵌珊瑚石匕首送入了他的心間。
這把匕首,裴鏡云認得,那是他親自贈予她的。
心口彌漫開刺痛時,裴鏡云還有些怔愣。
匕首一點點沒入,鮮紅的血跡滴落而下,在正紅的錦被上留下了點滴暗色。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口處,什么東西斷裂碎開的聲響。
裴鏡云臉上露出了點似哭非笑的神情,眼尾泛起了紅,他張口想要問她為什么,可吐出的卻是鮮血。
眼前的少女眸中平靜無波,臉上的笑意早已冷了下來,就連說話的嗓音也像是下了一層細雪般,冷得人心尖發寒。
“我入了無情道,殺夫證道。”
殺夫證道,斬斷凡世紅塵前緣,便是如此。
裴鏡云的身形緩緩滑落,倒在了一片血泊中,他大口地不受控制地吐著血。
溫熱的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
身為佛子欲念心魔被割離封印后扔入凡世的記憶紛涌而上。
眼前似是蒙上了一層血霧,裴鏡云忽而笑了起來。
可縱然在笑,但他的眼尾卻不斷涌出了淚。
是他年少天真,所念只有與她共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