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阿弟睡著了,江念遠便想著為他收拾好墨寶。
恰巧吹過一陣風,將他手邊的畫吹落在地上。
江念遠無奈地搖了搖頭,俯身去拾。
卻在看到畫中人時,指尖頓住了。
畫中人素衣釵裙,立于金桂樹下笑得溫婉如水,面容陌生而熟悉。
待到江念遠回過神來,伸手摸索上臉側,指尖觸及一片冰涼的濕意。
江念遠有些茫然地想著,自己為何會為一個陌生女子落淚呢
自那日之后,江念遠有了一個說不出口壓在了心底深處的秘密。
他似是戀慕上了弟弟早逝的結發妻子。
實在是荒謬,怎會因著一幅畫而心生波瀾,戀慕上一個早已死去的素未謀面的姑娘。
每當鎮子里的媒人來說媒時,兄弟二人都推脫著,久而久之竟傳出似有龍陽之好。
有時,江念遠坐在院中望著遠處似血的殘陽。
他自然是不會知曉也不會想起,自己與畫中人所隔并非生死,而是十余年廊下庭院中的一聲呼喚。
“長樂。”
江念遠只會望著殘陽,嘆一聲。
如此情意,實在是愚鈍荒謬。
江慕寒番外愛別離
小公子的一生,注定顛沛流離,飽受別離啊江慕寒
這是五歲那年除夕夜,阿娘抱著他前去市集逛廟會,長街上香氣縈繞,都是身穿華服迎新的百姓。
娘按照以往一般,抱著他去了寺廟中為兄弟二人求個平安符。
寺廟除夕夜時格外多香客,但有僧人看顧著,倒也不必擔心有人敢擄走他。
畢竟他可是江家最受寵的小公子。
于是阿娘將他放在殿前石階上,囑咐他好生坐著。
就在江慕寒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里的香囊時,不知從何處走過來一個衣衫襤褸的道人。
好好的一個道人,來這寺廟做什么
那時的江慕寒還不懂,于是仰首看著來人。
衣衫襤褸的道人看了他眼尾的淚痣良久,似哭似笑地說著,“小公子此生,注定顛沛流離,飽受別離啊。”
恰好阿娘已經求完了平安符,出來要抱他,便聽到這么個道人的瘋言瘋語,只當是此人說話不干凈,來咒自己的小兒子了。
但阿娘縱然心中不悅,卻還是給了這道人一貫銅錢,打發他走。
還嘟囔著此人凈會胡說。
可如今想來,江慕寒覺得這潑皮道人說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江家滅門那日,爹娘慘死于來人劍下。
此為死別。
而后阿兄不知所蹤,與他多年分離。
此為生離。
模糊的視野中最后就只記得少女瑩白耳垂下輕晃的明月珰,有如珠玉。
自打被送上皇帝龍榻險些成為孌童后,昔日江家天真爛漫的小公子江慕寒便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個雨夜。
往后只有備受朝臣百姓唾棄的東廠督主李寒衣。
宮里的日子這般漫長而寒冷,他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江慕寒都不愿去回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