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換做旁人,哪里敢來惹江慕寒這樽東廠里頭的玉面閻羅,便是幾個腦袋都不夠他砍的。
也就不知江慕寒身份的時南絮敢這般肆意妄為騎著他。
倒是愈發期待她知曉自己真身后的反應了,江慕寒抬起凌厲的鳳眸,看著貪杯飲著果酒的時南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盤玩著手中的菩提珠串。
他這串菩提珠,可是候了許久了。
這頓除夕晚膳熱鬧后,牽著江慕寒去院外聽鞭炮聲的時南絮忽然抬手招了招,示意他低下頭來聽她說話。
江慕寒沉靜地凝視了她一會,終究是低下了頭,猶如被馴服了的朝廷鷹犬。
一枚由紅繩串著的圓潤羊脂玉掛在了他脖子上,玉石還殘留著時南絮掌心的溫熱溫度。
江慕寒抬手攥著這枚玉,愣住了。
“給長樂的壓歲錢。”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畫,烏黑濕潤的眼眸映著自己的身影。
這一句話讓本來心生歡喜的江慕寒如墜冰窟。
江慕寒聽見她說“這還是我特地從念慈寺求來的,往后希望長樂歲歲平安。”
可江慕寒聽著時南絮溫柔的祝福語,卻不知道為何,心頭突然彌漫開傷心到近乎窒息的情緒來。
為何如此心傷呢
江慕寒垂眸看著時南絮,心底想著,因為他不是長樂,不是兄長啊。
這歲歲平安,這平安扣玉都是因他占了兄長的位置,如賊一般竊來的。
可在鞭炮聲倏地噼啪響起的時候,江慕寒卻抬手捂住了時南絮的雙耳,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地柔聲說道“我很喜歡。”
如墨的夜色中,隱約可見他眸中若隱若現的水色,江慕寒笑容妖冶秾艷,眼尾的胭脂記似悲似喜。
影子又如何,再等上幾日,影子就能從陰暗的地底下爬出來。
不知為何,在大婚前夜,時南絮輾轉反側地難以入睡。
以往都是長樂將她攬在懷中入睡,可按照習俗大婚前夜兩人是不能相見的。
看來是認床了。
時南絮坐起身嘆了口氣,索性下了榻,坐到了梳妝臺前摸了摸臺面蓋著紅綢的鳳冠。
長樂為了這新婚,竟然還特地賃了一間宅院做婚房。
開窗吹了好一會晚風后,睡意終究還是回來了,時南絮扯著那紅綢蓋頭沉沉地睡去了。
正月十五,京城上下都聽聞了,玉面閻羅的東廠督主要迎娶新娘子了。
百姓中唏噓聲一片,也不知是哪家姑娘這般膽大,但他們更覺得許是這東廠使了什么見不得光的臺面,逼得人家姑娘嫁了他。
畢竟誰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會樂意嫁給一個閹人。
前來迎接新娘的隊伍人數眾多,負責護衛接親隊伍的正是錦衣衛隊,身穿金繡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坐于玄色駿馬之上的江慕寒身穿大紅色的婚服,襯得那素來凌厲肅殺的臉都和氣了幾分。
百姓們還從未見過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廠督主真模樣,因為以往辦案的時候他大多數都會佩戴著面具,不以真容示人。
如今看來,倒真是俊俏玉面,眉目昳麗。
許是有喜事,眾人看著江慕寒臉上的殺氣都淡了不少,還有孩童們嬉笑著要討糖吃,錦衣衛們也一改以往肅殺的模樣,臉色溫和著拋了糖和喜錢。
好不容易才穿戴好鳳冠霞帔的時南絮感覺渾身都沉得厲害,尤其是這頂鳳冠,險些要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了,手中還執著一柄團扇,絹面上用金線仔細地繡了雙喜字。
她也看不見,只能聽到耳畔熱烈的喧鬧聲,還有禮官的祝詞聲。
被四喜攙扶著進了轎子,時南絮安靜地坐在轎子里,座上軟墊緩解了久坐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