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跪在車廂里,小心肝抖著抬首望了眼督主的臉色。
只見平時談笑間就要了人命的督主正慵懶地倚靠在車壁上,指尖一下一下輕扣著窗棱,臉色是難得可見的松弛平和,連帶著那眼尾的胭脂記都多了分靡艷之氣。
不知是不是四喜的錯覺,他甚至感覺督主此時的心情似乎不錯
談及自己搜羅來的消息,四喜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回來,開始滔滔不絕起來了。
“奴才這些時日特地出宮看了看那位姑娘常去的地方,最常去東街的話本鋪子,每每去了就要買上十來本,所以奴才還特地備了些那位柳生才寫的話本子。”
臨近午間,馬車行至了那兩進的小院門口。
“督主,到了。”
江慕寒擺擺手,“將備好的禮給這家侍女,你們便全數退下,四喜在我身邊就夠了。”
“是。”
丹楓迎秋之際,身形高挑瘦削的江慕寒就這般踏過一片碎金進了院中。
四喜一聲不吭地跟在江慕寒身后,只是心底有些納悶。
督主今日居然還特地換下了罩紅紗的藏青色蟒袍,穿上了平日鮮少穿的月白色滾云邊錦袍。
若是不識得督主的人見了,只怕會將他錯認成哪家玉面小公子。
院中的金桂飄香,長樂聽侍女說有客來訪,踏出前廳前去迎他。
“阿元”
在長樂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江慕寒竟是晃神了片刻。
恍惚間似是回到了江家,那年自己學會了寫兄長江念遠的名字,便鬧著要一個同他一樣的名字。
娘只好笑著為自己取了個小字。
遠字不走,便是元字了。
然而可笑的是,兩兄弟相離十余年。
江慕寒回過神,彎了彎唇角笑著應了,“長樂兄,今日可還安好”
院子左側便是宅子里的小廚房,正由侍女陪著,一同摸索著做壽桃的時南絮聽到了院中的動靜,忙用手帕擦拭干凈手中的面粉,沒想到被揚起的粉嗆著了,輕咳了幾聲,扶著門框走出去。
卻沒想到行動匆忙間,險些沒站穩。
暖秋的風吹拂過,落下一點金白色于來人墨色綢緞般的發間。
江慕寒抬眸,花下人如初綻菡萏般立于眼前。
他那兄長口中溫婉柔和的嫂嫂,瑩白纖長的手執著一方錦帕,輕咳時纖長的羽睫染上點點淚光,似是顆顆碎玉珠子般。
與那日長街所見的盲眼少女如出一轍的柔弱無依的脆弱模樣。
側首掩面輕咳之際,顯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頸側,耳后的紅痣宛如一點朱砂。
紅的妖冶撩人,白的皎潔無暇。
讓人想要吻上那點朱砂痣,唇齒含咬間惹得她雪膚泛紅,令那紅痣發燙灼傷了人才是最好的。
而眉目昳麗的朝廷督主因站得近,只是伸出了一雙冷白修長的手,攙扶住了盈盈動人的長嫂,在她耳畔溫聲囑咐道。
“嫂嫂,千萬小心些,若是摔壞了,只怕長樂兄要心疼壞了。”
在長樂的注意落在他扶人的動作前,將人扶穩了的江慕寒已是疏離矜持地收回了手。
秀麗如墨筆描摹的鳳眼輕闔,掩去眸中深處的紅潤色澤與那似要將人吞沒的野心。
倒是沒想到,自己與她,早已有過兩面之緣。
不過若是仔細想來,她還只能算作是姑娘,未曾與兄長有過媒妁之言和姻親之禮,如何能稱得上是嫂嫂
袖中的手輕捻過指尖盤繞著的菩提珠串,江慕寒淡淡地想著,這皎潔無暇的美玉,可真該銜于唇齒間,再用這菩提珠子細細碾磨過細柔的紅玉,惹來秋雨漫漫。,,